火盆里的纸钱烧尽,陆见欢拧开酒壶,仰头狂灌。
黑衣人嘆道:“少爷,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你迟迟不对霍容下手。”
陆见欢移目对月,眼光如风雨前阴霾的苍穹,冷笑的唇轻启微阖:“在他死之前,我要他身败名裂。”
黑衣人听了大喜,正襟跪倒:“愿少爷永铭此志,属下当效死辅佐少爷。”
陆见欢仰头又是一口酒。黑衣人又道:“少爷,难得出来一趟,莫为旧事所扰。属下特地为您准备了……”
黑衣人拍手号令,舱里走出一名妖娆女子,雪腮粉鬓,姿态丰妍,跪倒在陆见欢面前:“奴婢见过欢少爷。”
虽是自称奴婢,眼睛却机灵地不时偷偷抬起打量陆见欢,也不惧与他目光相对。
陆见欢盯着她看,便能从这女子的目光里看出跃跃欲试的大胆和企图心。他笑笑,眯起醉眼:“叫什么名儿。”
“回爷的话,奴婢红惜。”
“红惜……”陆见欢唇畔漾起玩味笑意,像是在品味酒,又像是在品味这名字,“红惜,你愿不愿意为我做点事?”
红惜粉腮绯红:“红惜……自然愿意。”
“那好。你回去收拾下,明日起便去绮云呆着。”
红惜听到这话立时懵了。
绮云是京城顶有名的青。
红惜原以为攀上了丞相公子这根高枝,日后纵然做不成个妾,做个通房荐枕的丫头也够荣华富贵。谁料一来就要被卖去青,眼里顿起了泪。
陆见欢嘱咐完黑衣人,俯身托起红惜下巴,缓缓拭去她眼角泪水:“哭什么,还有正事没说完。”
红惜抽噎:“爷请说,奴婢听着。”
“你到了绮云,给我盯着一个叫秋娘的花魁,看清楚她有哪些相好;尤其一个叫做孟西河的人,你要想法子打听秋娘和她说什么,然后回报给我。”
她听了怔然无语。陆见欢以指腹碾灭她两粒刚滚出眶的泪珠,又撩她的耳坠拈在手里把玩:“正事说完,也该想点别的。”
红惜本出身于下等官宦人家,是个清白的小姐。父亲是个地方官,可惜三年前治理河道一时念起,不听她劝阻扣下了工部发放的赈灾饷银。后来东窗事发,全家流放,她也是因为相貌好而被官差悄悄留下,绑到私市上去贩了个好价钱。由此才被这黑衣人收养训练了一段时日。
她天生聪颖,又几经波折,对男人的嗅觉也相当敏锐。她明白眼前跟的主决计不同于那些纨绔子弟,这个世代簪缨心机深沉的男人,终有一日会代替他的父亲,傲立于庙堂之上。
她有种死而復生的暗喜,这将是她命运转折奋起的机会。
眼见陆见欢的笑容有几分邪佞,红惜看出意思来,作羞涩情状忸怩自解罩衣,那身段果然有些本钱。
陆见欢凤目垂罩,将女子身上绮艷光景尽收眼底,脸上笑容渐渐有些疯狂。他丢开酒罐,站起身,将红惜打横抱起,经过时一脚踢翻烧纸钱的火盆,入了船舱。
纸钱的余烬顺着湖风低低飘落在水面,如同黑色的眼泪。
黑衣人坐在船头缓缓摇桨,舟子驶入苇丛,于暗蓝的夜幕中悄然隐没。
情若连环,甚时是休
夜至后半,露气微凉,赵丹凤打个寒战从睡梦中醒来,起身去关窗。
嵌窗户的那麵粉壁上,还挂着一张琴和一面棋盘,都是陆见欢的东西。赵丹凤心念一动,爬上去把琴摘下。
琴上蒙尘,她吹了一口,扑起自己满脸黑灰,剩下两隻眼睛恼怒地转动。
这般古旧荒废,想来也只是附庸风雅穷作摆设罢了。
她试着拨弦调音。这琴虽久,音色却依然纯正。
再仔细一看,琴池两侧刻着“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赵丹凤跟着吟咏一遍,便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韵味。
忽地门外有响动,她迅速归琴回位。
陆见欢推门而入,脸色微微潮红,像是纵酒过度,步伐也有些飘摇。赵丹凤站起“这么晚?”
陆见欢不答,往铺上一坐开始宽衣,脱到一半觉得有些异样,猛然回头,那琴弦居然断了根。
他盯了那面墙半响,赵丹凤的心也跟着跳半天。
“你动过这琴?”
赵丹凤吓得心惊肉跳,暗嘆这傢伙眼睛好尖,支支吾吾:“就是好奇看看呗。”
这轻描淡写的态度似乎更激怒着他。
“谁让你动的。”
陆见欢脸色冷暗,重复了一遍:“谁让你动的?”
酒罐一摔,砰然在赵丹凤脚边溅起碎片,吓得她跳脚起来。
赵丹凤原先还想认个错,这下也上了火:“赔你不就是了?”
“赔,拿什么赔?”陆见欢冷笑,目光透着憎恶,“长相思兮长相忆,贱人,你拿什么赔?”
“喂,别太过分了啊!”赵丹凤忍无可忍,“说话给我……”
措手不及的一个俯衝,赵丹凤被他压倒在地。
“浑蛋,你又发疯了?”她拳打脚踢,却见他一动不动,原来是醉死过去了。
赵丹凤哼哼唧唧爬起来,趁着他睡过去多踹几脚解恨。陆见欢手指动了动,赵丹凤吓得弹开,生怕他起来。
对方却没有反应,口里喃喃道:“贱人,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走……”
赵丹凤微怔,猛然发现他那紧闭的凤眸之下,羽睫微润,竟然缓缓地凝出一滴泪。
他……哭了?
内心仿佛被不知名的力牵引着,紧紧揪起,赵丹凤无意识地扶着左边心房,那跳动的频率,愈加清晰。
意识到自己这多余无益的想法之后,她立刻压抑住这个念头,嘴里咕哝:“不过一张琴,我赔他就是,管那么多作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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