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音为沈明河委屈。
「再翻来覆去地不睡,明日又日上三竿起不来。」沈明河进了屋,借着宫灯,对着那影影幢幢,不断折腾的影子道。「皇帝,本王是不是太过放纵你了。不让你宵衣旰食,总不至于昼伏夜出。若是让别人知道了,明日本王案头上就得堆满摺子。」
「睡睡睡,睡什么睡?」迟音心里烦躁道。知道他进来了,索性一下子坐了起来。抱着被子,委屈屈咬着牙。「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吕谦这般不讲理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安国公护你心切,不过是怕你被本王骗了。」沈明河宽慰他笑笑,借着煜煜火光,从容侧身躺在他旁边。
「放屁。」迟音从嘴里吐出个字来,颇为不屑。
「更怕你只是跟本王逢场作戏,不过是为了和本王从中周旋,强颜欢笑,委屈了自己。」
「胡扯。朕有什么委屈的?」迟音瞪着眼睛望着他,怒气冲冲道。「朕就那么不堪?让他那么想朕?」
「当然不是。」沈明河笑看着他,安抚他道。「所以你不需要生气。他想的是错的。不过是对你关心则乱,一时想不开罢了。」
「朕勉强理解他,可你为什么不气?」迟音突然缓过劲儿来,幽幽问道。「你还替他说话。」
「因为本王知道你不会那么想。本王有恃无恐。」沈明河的声音低沉醇厚,在昏黄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渺远平静和认真。「他们不相信,是因为他们看不到你多么煞费苦心地替本王吮痈舐疮;看不到你曾经多么歇斯底里,想要将本王从那无尽的深渊里拉出来。可本王知道,本王知道你是多么艰难,需要多么勇敢,不理会本王那会伤人的冷漠,一次又一次,将本王从不敢肖想的真心送出来。本王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可因为你,本王觉得如此又何妨?」
沈明河说话的时候轻眯着眼,笑意从嘴角满满铺展开,像是喝醉了般,脸上染上一抹酡红。因着烛火绰绰约约,透着股婉约,比被日光笼着的海棠还要清姿夺魄。「你就像是雪落后的第一束阳光。你一来,本王就知道,从此天晴日暖,便不用再轻言世间煎寒。」
迟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静静听着,眼望着他,目光温沉地停留在他那双似水柔情的眼眸上。
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不过连江点点萍。枯荣本有数,悲欢与离合,都不过白驹过隙,过眼云烟。本不必太过在意。
迟音以为自己看得开。可沈明河的人生却实在是寡孑得让人心疼。看不到日光轻暖的人,才不会奢望阳光,甚至连伸手摸一摸都不敢。上一辈子,他们相识却陌路。沈明河为他倾尽所有,却宁愿自己始终冷静、沉默,淡然地接受自己白骨青灰长艾萧的下场。
幸好,这一世,自己主动抓住了他。不会让那曾经的一切,再次重演。
迟音到底是按捺不住,凑上去,在他微翘着的眼角上落了个清浅的吻,忍着鼻尖酸涩,轻轻道:「对不起,朕没有早点遇上你。」
让你在黑暗里踽踽独行,一个人忍受孤独寂寞。像是一隻在天空中没有归处的孤鸾,独自飞了那么久。
作者有话要说:能力有限,文字浅薄。言语表达不尽。
第39章 起疑
「所以本王还是有一件事不懂。」沈明河有一天趁他在的时候开口问道。
「什么?」迟音正躺在他身旁的贵妃榻上无所事事,听他说话下意识接道。
「你无事从不看摺子。那日为何突然拿起了。还偏偏是事关春闱的。」沈明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礼部送来的单子。
春闱的卷子早就判出来了,就等着最后的裁决。沈明河对这件事情颇为重视,将礼部拟定的名次改了又改,多方权衡轻重,总算是要定了下来?迟音却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又冷不丁地翻起了旧帐。
「唔,不过想看看到底是哪些能得咱们眼高于顶的摄政王的青眼。」迟音眼睛眨也不眨地撒谎道。
其实是这届科举里多少有些熟人,迟音这辈子不想再见到他们,总要将麻烦掐死在摇篮里。
这话他自然不能跟沈明河说。
「你是皇帝,多关心科举选拔不是坏事。日后他们都是你的臣,事先有所了解,比什么都不做的好。本王没有发难你的意思,不过,只看名字是什么意思?」沈明河挑挑眉,眼神有些玩味。
「那还能看什么?那群人写的酸腐文章?别吧,朕头疼。」迟音翻了个白眼,一想到他们裹脚布一样的文章就头大。
「文人刀笔,最显其心秉性。无论是班香宋艷还是苏海韩潮。白纸黑字,遣词造句,各有不同,却都是心性使然。皇帝,看文识人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沈明河幽幽道。「总比浮于表面只看名字要强。」
「哦。看来朕又受教了。」迟音面上不显,心里腹诽。心道你说得那么好,上辈子还不是看走了眼?虽然只有一次。
迟音还记得他当年亲手拔擢了个新科状元。结果几年后才发觉这人品行不端,还恶意陷害同期进士的事情。
听说当年沈明河知道这件事后雷霆震怒,谁的面子都不给,直接断了人前程,扔进了大牢。那人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孙思醒,好傢伙还是孙家人。
虽然如此,但为此还传了不少风声,说那人长得实在俊秀,才让暴虐无常的摄政王网开一面。若不然,连命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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