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等舱里那些到法国做工的人都是自己买的船票,对情况很清楚,他们或是交了伙食费,或是带够了干粮。
整个餐厅里吃盐水土豆的只有这些被坑了的学生。
刘嘉站在餐厅中间,大声说:「这样不行,要先想办法保证营养,不然到了法国,书没读工没做就先病倒,你们身上带的钱都不够请医生的。」
餐厅里一时喧闹起来,众人七嘴八舌:「说得轻巧,要是有钱,我为什么不吃好的,是我不想吗?」
「就是,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要是在船上吃掉了,到法国我睡桥洞喝西北风啊?」
……
刘嘉用盛汤铁勺敲击了几下铁桶,众人安静下来看着她。
「我说过,不懂语言的华工都能在异国他乡活下来,你们就不能有点出息?」刘嘉终于憋不住本性,对在场学生发出灵魂拷问。
丁勇摇头:「华工能卖力气,我们在船上能干什么?擦地板?做饭?人家都有专人包了,我们能做什么?」
「格局小了。」刘嘉微笑。
她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你们的伙食费,我出了。等到法国,你们再向旅法俭学会投诉,拿回钱还给我。」
「投诉是什么,是要打官司吗?」
「我连跟人吵架都没有过,怎么打官司啊?」
众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何况隔了那么远,要怎么投诉?用电报吗?他们都知道越洋电报的价格有多贵,他们甚至想好了众筹报平安的方法,给其中一个人的家里拍电报,就发两个字:皆安。再由那家人想办法通知其他人的家里。
再说跟旅法俭学会撕扯这事,人在国内都未必能赢,何况离了这么远。
他们现在一致相信,刘嘉是一个单纯的不能再单纯的好人,就是家里特有钱,被保护的非常好的那种大小姐,心中存有善意,也不在乎钱。
丁勇一如即往的大嗓门:「那不行,我们怎么能随便拿你的钱。」
「要是你们觉得麻烦,也可以把投诉旅法俭学会的事交给我,得到赔偿之后,除了我借你们的钱之外,你们再把赔偿款里的两成给我当利息,如何?」
自古有云:民不与官斗。
旅法俭学会又是教育部的官方背景,里面的负责人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学生们原本就不指望这笔钱能再要回来。
但见刘嘉这么说,他们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眼前这个大小姐说不定真的手眼通天,非常厉害,说几句话,就能让旅法俭学会的人把钱通了呢?
又说了几句,学生们一致同意把投诉相关事宜交给刘嘉处理,并写了文书画押为凭。
刘嘉微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文书:「1620年,一百零二个美国人在前往美洲的船上签定了《五月花号公约》,签下了最初的自治管理规定。如今刚好三百年,你们在前往欧洲的船上签了正式的法律委託代理协议,是追寻法制公平的开端。想来各位将来必能学有所成,为祖国带来繁荣与兴旺。」
伙食费补齐,厨房为学生们加了一会儿班,为他们端上正常的一顿饭。
饥肠辘辘的学生们感激万分,有人脱口而出:「你真像神仙。」
刘嘉笑道:「行啦,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
「诶?你也听过《劳动歌》?」彭举惊讶的问。
「劳动歌?」刘嘉颇为意外,她知道中文版《国际歌》最早被翻译为《劳动歌》,在1923年才开始在中国传唱,他怎么会知道,难道是某位隐藏大佬?
学生们纷纷表示好奇:「什么《劳动歌》?」
被这么多人围着,彭举的脸微微发红,缩着身子勾着脑袋,两手不住搓着衣角:「我,我是在留法俭学会的《华工旬刊》上看到的,觉得词很好,就背下来了。不……不会唱……」
年轻的学生们撺掇着彭举背一遍。
彭举的脸越发的红,刘嘉鼓励他,或者说恐吓他:「以后到法国,都得跟陌生人开口说话,现在在你身边的都是认识的人,是你的朋友,再不抓紧练练,你到法国真要喝西北风咯。」
彭举刚要张口,一旁的丁勇搬来了一条板凳:「我们这么多人,你站上去,不然听不见。」
被刘嘉和丁勇一左一右架上去的彭举嘴唇抖了几抖,开口念道:
起来,现在世上受了饥寒困苦的奴仆。管治将来世界的理性渐渐强起来了。
做奴仆的人呀!起来,快起来……
之后,彭举的声音大了起来,腰背也挺直了许多,眼中充满自信的光。
「背得很好呀,看来你是真喜欢这首歌。」刘嘉夸奖他。
彭举脸色通红,声音又变小:「谢谢你鼓励我。」
刘嘉开玩笑道:「啧,你怎么这么不经夸呢,要用自信的声音说出你的想法,将来勤工俭学找工作的时候,跟法国工头开价都能比别人多拿几个生丁。」
「有……有理不在声高……」彭举颤颤巍巍吐出一句。
刘嘉忍不住笑:「只是让你自信,没让你跟我顶嘴。」
「对不起……」彭举快要把头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不要紧。」刘嘉突然收起笑意,变得十分严肃:「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请你务必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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