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凌山岱。
凌家公子生一副好皮囊,今年十七岁,一派天真模样。他祖籍江苏,父辈在南洋经商,家境优渥,安南大学最大的图书馆,就是他的父亲出资建造。他讲一口流利的英语与粤语,江苏话也懂,念建筑系。
当章念棠在树下念英语又被嘲笑时,凌山岱跑过去说:「你们说中文都有家乡口音,还管人家说英文有没有口音!」
从此以后,他就常来找章念棠。
章念棠家境贫寒,今年已有二十岁,吃的相当简单,穿着也朴素,走路时常低着头,见到熟人会微微一笑,常餵学校里的流浪狗。
凌云岱非常崇敬他,一直都想与他结交,这次正好寻了机会接近他。
熟悉了之后,凌山岱问他:「'章兄为何转去了英文系?明明你在数学方面是天才。」
章念棠认真道:「常因英文窘迫,不懂外国文献而暗自苦恼,又因外强而吾国弱,吾国之学术常受桎梏,《九章算术》不为他国所晓,我愿苦学外语,为吾国之学术尽一份力。」
凌山岱大受震动。
此后,他在学业上比以往更为努力,也常帮助章念棠练英语。
章念棠不愧是一个传奇,转去外语系的同时,也选修数学,两样都没落下。
成大事业者,毅力远见缺一不可。章念棠日后的成就,应当不一般。
若说凌山岱与章念棠的相识有迹可循,那他与南栀的相识纯属戏剧一场。
南栀与凌山岱本来没有任何交集,他们的相识源于一场起义,这场起义也暴露了社会一些阴暗。
安南城内有一家工厂,专门从事日化生产,这里的工人饱受压迫,每日工作十四个小时,还被无故剋扣工钱。工人大都有苦难言,为了生计被迫忍耐,直到前不久工人接连跳楼,轰动一时。
可是之后他们赶走采访的记者,拖走闹事的工人,报纸却丝毫不见端倪,官员对此置若罔闻。他们隻手遮天,想要捂住所有人的嘴,想用时间抹去地上的鲜血,想用金钱买来一份心安理得。
最先爆发的是工人,他们走上街头,抗议这一切不平等的对待,他们要让牺牲的鲜血绽放成天上的彩虹,而不是徒劳的成为地上的一摊蚊子血。
他们振臂高呼:「要尊重,要自由,要平等!」
一声声吶喊衝破云霄,喊来了远方的白鸽,喊来了无数青年学子,他们加入了工人队伍,用行动做支援。
无数人走上街头的那一天,南栀正在卖栀子花,她听见沸腾的声响,弄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旁边走来一名男学生,让她帮忙拿一下标语。
南栀接过来,刚拿在手中,还来不及看一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便被一些人拿枪指着。
她和旁边的学生一起被送进了警局。
这一天,安南大学有五十几人被逮捕入狱,包括南栀与凌山岱,他们两人被关在同一个房间。
有人拿着文件让他们签字,上面说他们扰乱治安,散播谣言。
南栀拒不签字,凌山岱也拒不签字。一直等到下午,两人也没能从这里出去。
凌山岱很抱歉,因为他连累了南栀,若不是他将标语递给她,便不会让她无辜捲入。
南栀起初也很生气,可后来慢慢想通了,凌山岱又不是故意而为,这样的结果谁也想不到,生气没有任何作用。
南栀很想家,她想念南音和白瓷,想念安南大学。
或许是怕她太闷,凌山岱一直在与她聊天。
「你是不是江教授的助手?我见过你。」
「对,我在替江教授养花。」
「你是不是还演过虞姬?」
「嗯。」
凌山岱忽然很高兴。
「家姐也爱唱戏,真该让你们认识一下,哦,对了,她也爱花。」
「她在哪呢?」
「在马来西亚。」
「你是华侨?」
「对,我生于江苏,在香港念了小学,而后随父母去了马来西亚。」
「香港是什么样子?」
「嗯……繁荣一点,咖啡厅与舞厅多一些。」
「那马来西亚呢?」
「马来西亚……我周围华人居多,倒没觉得与国内有太大差异,一样地吃中餐,说中国话,谈中国文化。不过气候是很不一样的,在那边不需要穿棉袄。」
南栀点点头:「应当与福建类似。」
「诶我也去过福建……」
「你们今日上街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替工人撑腰!资本家太欺负人了。」
南栀笑了:「可是你的父亲也是资本家啊。」
凌山岱摸摸头:「是这样,但父亲也参加过类似的抗议活动,抗议对工人的剥削,他是从棉纱厂的小工一步步走到今天,所以能够感同身受。」
南栀微笑。
到傍晚,旁边传来几声尖叫声,凌云岱瞬间从地上弹起,站在南栀面前。
昏暗的灯光里,走来几名警卫,他们看了一眼两人,径直走了过来。
这一瞬间,说不害怕是假,南栀背后生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微风一吹,遍体生寒。
凌云岱挡在南栀面前,拳头悄悄捏起,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叫什么名字?」
「南栀。」
「凌山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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