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钰面色一沉,抬起手就一拳头搂了过去,只可惜他打了个空。
这是记忆,连无关紧要的人都是苍白的。
可即便如此,成钰依旧忍不住再次抬手,他这一掌怒气并未打下,陈清酒紧紧拽住了他的手,带着他走向一个拐角。
「别被念主的记忆影响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毫无波澜,目光定定地放在了远处,成钰低头看着脚尖,一言不发。
他还是道行太浅了。
一腔怒火瞬间被浇灭,成钰抿唇,忽然之间,仿佛得到了感应,微微偏头。
巷陌之中,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之后还架着一个完全封闭的铁笼,粗汉就牵着铁链,将那孩子推了进去。
铁笼上锁,从这个角度,隐约还可以看见里面的人。
就在此时,暗处蹑手蹑脚地爬出来一人,他踮着脚攀着铁笼唯一的窗口,悄声道:「孩子,好孩子?」
铁笼里的人跪在地上,背对着那个窗口,一言不发。
外面的人似乎知道他不会回答,靠着那铁笼子,发现四周没人之后,略微大声道:「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笼中人长睫一闪,白着一张脸,「我不能走 。」
「为什么?」
笼中人迟疑许久,声音清软,「他们要我留在这里,不听话,就会被打死。」
他在这里,命贱如狗,只要不听话就会挨打,日復一日的打骂已经让人变得麻木,逐渐屈服。
外面没了声音,那人并未离去,半晌才问道:「你有名字吗?」
笼中人垂眸,目色灰暗无光,「有,叫阿瘟。」
「温暖的温?」
「是瘟疫的瘟。」
「是温暖的温。」外面人笃定说着,街口处有脚步声传来,他轻声道:「阿温,两国交战,京城也安全不了多久,我将举家迁往扶风郡,我相信离开此处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你只是自造牢笼罢了。今日城西,你要是来,我便带你出城。」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躬身退到了暗处,消失不见。
笼中人转头,他仰望着铁笼的小窗户,窗外是他从未见过的高天白云。
「自造牢笼。」
那孩子站直了身子也够不到小窗,即便如此,他依旧伸出了手,阳光透着指缝照耀而下。
「温暖……」
景物一变,成钰看见个青衫少年蹲在地上,他的周围还围着一群孩童。
少年垂着细长的睫羽,束着墨发,面容清瘦,他手握折枝在沙地上作画。
「哥哥,这是个什么?」旁边的孩子脆生生地问了一句。
「这是朱雀神兽。」他温柔地笑了笑,还待解释,院门便被推开,进来一中年人。
孩童见了,纷纷起身,恭敬拜道:「夫子好。」
中年人颔首带笑,目光却深深看向那少年人,「思温啊,今日麻烦你过来一趟,也不知耽不耽搁你自己的事情?」
「父亲说笑了,我能有何事?」
那少年抬步走了过去,与孩童告个别,便同那中年人离去。
「南国的兵打过来了。」
听中年人这样说,那少年面色一变,皱了皱眉头,「扶风郡也不能留了吗?」
「是啊……」中年人嘆息,捋了捋鬍鬚,「战事一日不歇,百姓便不能安居,要习以为常。」
少年颔首,瞥了瞥嘴,中年人隐约听到他在咒骂朝廷无能,便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眼底笑意温柔。
「去置办些东西吧。」
「好。」
寒潮将至,乌云黑压压掩了大半个天,大街空荡。
马车停在路中央,四周有铁骑相护,一隻苍老的手掀开纱幔一角,声色慵懒,「你便是那能绘物成真的谢思温?」
马车前的人眉目清冷,闻言,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笑,「贵人听谁胡言,这世上哪里会有如此神事?」
那人低笑,一双眼睛透过纱幔死死盯着外面的人,不急不缓道:「西江一带曾有蛮匪横行,京师重兵前往缉拿,意外得知他们手下本有一奴善画,后转手流落消失,听闻此奴天赋异禀,手有神笔以绘物成真。恰逢数年前,京城人贩手下有善画之童,藉以揽财,年岁与那蛮匪供词相符,精兵往去追寻,谁知那孩童已经逃离。」
「谢思温。」马车上的人挑开帘幔,那人身着金色游龙华衣,目光犀利,落在谢思温身上,犹如芒针,「或者说,这番话需要朕同你养父母说一说……」
谢思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笑容依旧,「所以贵人是要我做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他下了马车,一身雍容华贵,直接挑明来意:「战事绵长,国库亏空,朕需要一队强兵,不食禄,无生死。」
「只是会杀人的工具……」谢思温淡然一笑。
「是。」当今皇上看着他,语气难得缓了缓,「思温,你是我天启的子民,保家为民,这是你的荣幸。」
「荣幸。」谢思温呢喃这两字,忽然笑出了声,他眼眸一弯,黑瞳冷冽,「两国交战,本就生死有命,贵人如今想借用异术来残杀别国将士,为了守住祖辈根基,固然有利,可若战事顺利,那又当如何处理这活死人军队?」
皇帝挑着眉,声音平淡无波,「狡兔死,走狗烹。」
「呵。」谢思温摇头,长睫垂下,不知在想些什么,「恕在下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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