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又闷又热, 书房里摆着五大桶冰都不顶用。中书省的任大人本就长得膀大腰圆, 坐了一会儿汗水把衣服殷湿了一大片。莫依然喝了口茶,道:「今日召各位过来,主要就是为了商定变法草案。前日赵大人已经上了草拟的框架, 本相和王爷看了, 都觉得可以。想听听诸位的意见。任大人,拟定圣诏是中书省的职责,你觉得如何?」
任毅道:「中书省主管拟定诏书,却不参议政事。不过今天相爷问到这儿了,下官就浅浅谈一下看法,不周之处,还请王爷相爷和赵大人海涵。」
「请讲。」
「五年前的辰庚变法, 历历在目。其失败的原因,赵大人在草案里也有阐明。在下只有一点补充,那就是今时不同往日,李党势力已经溃退, 如此看来,赵大人的发令有些太过拖泥带水了吧。不说别的,只说军备一条,就要十年才能见效果。未免太慢了。」任毅道。
「任大人此话欠考虑了,」门下省鲁大人说道,「下官以为,变法法令宜缓不宜急。李党虽然已经倒了,可其下势力盘根错杂,如果太急,怕是会导致辰庚变法一样的后果。」
莫依然道:「沈学士曾是辰庚法案拟定人之一,不知对此次变法有何见解?」
沈大人行了一礼,道:「丞相大人,下官觉得两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不过,凡是亲历过辰庚变法的人,应当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变法当中起决定作用的,还是主持变法的官员。此人掌握着变法的节奏,面对着各方的压力,若是选对了人,变法可事半功倍;否则,必败无疑。」
赵康道:「那依沈学士看,谁能担此大任呢?」
沈学士道:「窃以为,吏部尚书赵大人,正是变法贤才。下官看过了赵大人的草案,其对当朝癥结要害抓得尤为精准,仅整顿吏治就有一百零五条,可以说是滴水不漏。虽然税收方面,租庸调製还有待商榷,可是如此眼光,绝对堪当大任。」
赵康同莫依然交换了一个眼神。莫依然点点头,道:「沈学士看人断不会错。既然如此,赵大人,你就同沈大人和中书门下两位省令一同商议着将草案修改修改。十日之后呈上来。」
赵继起身,道:「是,赵某定尽心竭力,不辱使命。」
赵康道:「那就劳烦各位了。」
众人起身,拜道:「臣等告辞。」
莫依然起身将几人送到门外,看着他们沿着绿竹廊走远了,这才回过身来说道:「烦死了!那个任毅站着人位不办人事,草案修改了三遍了,他总有话说!看我撵找个由头办了他!」
赵康喝了口茶,笑道:「你也太心急了。我看任大人也是好意。只有在颁布前将弊端找出,修改,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变法过程中的阻力。」
「还不如再来一次政变,多痛快。这种绣花一样的活计我可做不来。」莫依然道。
赵康说:「有动就有静。要是天天搞政变,虞国可折腾不起。」
莫依然心里明白,只是嘴上抱怨。她嘆了口气,道,「王爷,那您忙着吧,我回去了。」
「你往哪儿走?」他说道,「不是说好了帮我批摺子么?」
莫依然皱了皱眉头:「这大热天儿的……」
「没多少了,咱俩动作快点,一会儿就完。」他说。
她心知逃不掉,只好老大不情愿地跟着他往里间走。一进屋,就看见桌上奏章堆积成山,把半个窗子都挡住了:「这,这叫没多少?!」
赵康笑道:「这只是一半。」
莫依然差点哭出来:「天啊,救命啊。」
他给她扯过来一把椅子,说:「你有那喊天的时间不如赶紧干活儿。今天看不完你就别想回去了。」
此时绿竹廊上一阵环佩琳琅,摄政王妃正同着静和杜月往书房来,身后小丫鬟们手捧着托盘,盘子上盛着几个大木盒子。静和一身水蓝色襦裙,携着杜月的手,对王妃说道:「还是嫂嫂厉害。这酸梅汤我们俩琢磨了一个月都没弄成,嫂嫂一出手就成功了。」
王妃淡淡一笑,道:「你啊,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做了人家的媳妇就要知冷知热。这酸梅汤是消暑的好东西,刚一入夏我就给王爷备下了,可怜了你家相爷,现在都没喝上一口。」
杜月冷冷一笑,道:「我家相爷没那么大火气。」
王妃斜斜看了她一眼,说道:「静和,以后你出来,府里也该留个主事的人。」
「知道了。」静和轻轻碰了碰杜月,杜月却是一笑,毫无所谓。
书房里,莫依然把笔一扔,道:「写不了写不了,我学的是楷,你写的是隶,别说字迹了,就连笔体都不一样。这摺子要是发下去,绝对震惊朝野。」
赵康道:「你这么心浮气躁的,怎么可能写成呢。」
「这太热了。你看,连笔头都烤化了。」
他被她这句话逗乐了,说:「那你用我的。」
他说着把手里的笔递给她,莫依然伸手去接,他却没有放手的意思,而是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后,俯身扶着她的手,握笔在摺子上写起来。他半环着她,气息微微吹在她耳侧。莫依然只觉得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屏气低头。
他微微侧头看她,她的耳垂莹白如玉,藏在几缕垂下的青丝后。脖子的线条婉转美好,在衣领处戛然而止。她的手微凉,拿着笔有些僵。她低头看着奏摺上的字,双颊微红,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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