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双眼睛看向杜月。杜月冷冷说道:「别想。本姑娘早就从良了。」
「卖艺不卖身嘛!燕子,你还拿一把是怎么的?」高立说着,一指莫依然,道, 「不然你让你相公说!」
莫依然一口酒就喷出去,摆手道:「别,你们随意,别带着我。」
静和道:「月娘,你就唱一曲吧,我好久都没听你唱过了。」
杜月嘆了口气,站起身来说一句:「逼良为娼。」
她从屋内取了琵琶出来,转轴拨弦,漫不经心地说道:「几位爷想听什么?」
莫依然含笑,道:「姑娘什么拿手就唱什么吧。」
杜月挑眉,道:「那本姑娘就给你们来一段风雅的。」
「何谓风雅?」高立问。
「大才女卓文君听说过么?」杜月说着,抬手一串珠玉,道「掏干净耳朵,听好了:
一别之后,二地相悬。
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
七弦琴无心弹,
八行书无可传,
九连环从中折断,
十里长亭望眼欲穿。
百思想,千繫念,
万般无奈把郎怨。
万语千言说不完,
百无聊赖十凭栏。
重九登高看孤雁,
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
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
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
五月石榴如火,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
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已乱。
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
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
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这首《数字诗》早就闻名天下,然而今日经她谱了曲子唱出来,又别有一番凄哀婉转的韵味。静和听着,眸中水光泛滥。直到一曲唱罢,众人犹在回味当中。
莫依然喝了口酒,道:「曲子好,唱得也好。只是这词不好。」
「词不好?」杜月一愣,笑道,「相爷,你说卓文君写的词不好?」
莫依然道:「卓文君是汉人,这《数字诗》明显带着元曲的韵味,一看就知道是后人的冒名之作,因此未能得卓文君的神韵。能说出『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的女子,又怎么可能跟个怨妇一样唠叨这么多?」
杜月道:「你这说法倒是新奇,我竟从未听说过。难道,卓文君从未写过《数字诗》吗?那封『无忆』的书信,也是子虚乌有?」
莫依然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卓文君要写,绝对不会这样写。」
「那当怎样?」静和问。
莫依然一笑,道:「取笔墨来。」
程庄从书房取了笔墨纸砚过来。砚是歙砚,用窗外的雪水化开了研墨。静和将桌上的杯盏腾开,铺上洒金熟宣。莫依然敛袖蘸墨,笔走龙蛇。
她写的一手簪花体小楷,清雅隽秀中却带着一丝洒脱不羁。一幅写完,她将笔一掷,说道:「月儿,你按照这个,再唱了来。」
杜月读了两遍,抬手拨弦,唱道:
「万般无奈,
千种情怀,
百无聊赖。
空怅惘春风十载,
等閒了重九花开。
八月秋风,乔木苍苔。
谁道七弦琴经年风雨音不改,
怎料六么曲笙歌散尽人未来。
五更天披衣徘徊,
四时景颓然皆败。
三分愁怨,
二分清苦,
环环扣扣独自拆。
第一环劳燕衔泥桃花落尽无人睬,
第二环采莲舟散斜晖脉脉残阳外。
第三环碧落苍山断雁哀鸿家何在?
第四环昏鸦惊鹊独钓寒江待冰开。
第五环风吹分携浮萍散,
第六环花开谩自哭章台。
第七环琼枝春信终难忘江南雨,
第八环斜光到晓还不尽相思债。
九连环拆尽菱花镜里朱颜改,
空茫茫十年生死百事哀。
千帆过尽,
万种风情,
都并一曲清歌埋。」
一曲唱罢,众人默然。莫依然望着窗外飞雪,说道:「我想,在卓文君风烛残年之时,这个名动天下的才女想起曾经那一段坎坷情事,心中有的应当不是怨怪,而是无力的怅惘和无奈。」
她这话看似说人,实则自指,却不料引起了别人的心事。静和轻嘆一声,绞着手里的绫绡帕子。杜月也是嘆了口气,望向窗外的飞雪。
程庄和高立面面相觑,说道:「我说各位小姐,这都两曲了,第三曲能不能唱点我们听得懂的?」
室内阴霾瞬间烟消云散。莫依然笑出声来,杜月拎着琵琶骂道:「大字不识一个,唱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莫依然倒在静和怀里笑得都没声了,屋内吵嚷声乱作一团。窗外,大雪纷飞。
这场雪飞棉扯絮地下着,持续了七日才停。豫章从未见过如此大雪,人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由于大雪封路,早朝也上不成了。圣上传旨,罢朝三日,全民扫雪。
百官就在这纷飞的大雪中,结束了今年最后一次朝会。
马车在相府门前缓缓停下,立刻就有守在门房的小厮搬了脚凳过来。莫依然一身正红朝服,外罩着紫貂皮披风,缓步下车。小厮躬身道:「请相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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