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的头髮还没有变白,眼眸是纯净的冰蓝,脸上的焦急也情真意切。
记忆的主人转头看向他,一个名字蓦地闯入席风脑海。从这段记忆里,席风终于得知了那白髮人的名字——无遮。
年轻的天魔学着人间的礼数抱拳鞠躬:「医仙,医仙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妻子吧!」
被称为医仙的人却无动于衷:「我不会。」
「求求您了……」无遮继续苦苦哀求,甚至放下颜面给他跪了下来。
而他始终不为所动。
他的冷硬终于磨没了无遮所有的耐心,天魔一怒之下甩开长鞭,强行将他捆了起来,押至病人床前。
大床上的锦被早已被汗水浸透,虚弱的产妇双手抓着床帏,徒劳地呻.吟着。
这个孩子难产,她已经生了三天三夜了,若换作寻常凡人,早就见阎罗去了。
只是换了十几个产婆过来,使了不少办法,都无济于事,这孩子像是铁了心不肯出来似的,一动不动。
所以实在是万不得已,否则无遮也不愿请一个男人来给自己的妻子接生。只是产妇已经逐渐虚弱,再不出手,怕是真的要一尸两命了。
然而这位医仙大人却还是铁石心肠,无动于衷。
无遮把他推了个踉跄:「快点,救她!」
医仙的语气十分不耐烦:「我说过了,我是大夫,不是产婆,不会接生。」
「我不管!」无遮咆哮起来,「她快死了!!你救她!!!」
席风透过记忆都感觉自己被震得耳膜疼。
这时候床上的产妇忽然开了口,声音微弱:「让我死吧……」
无遮马上驳斥回去:「你别说话!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便又要去逼旁边的医仙。
但不等他发作,医仙突然改了口:「你先出去吧。」
这便是要救了。
无遮终于悄悄鬆了口气,耐下性子说了几句好话,然后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医仙和产妇。
产妇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仙君……」
医仙并不打算出手扶她,任她在那边挣扎扭动,只冷眼相看:「你自甘堕落,与魔为伴,註定要自食恶果的。」
「我知道,我知道……」产妇终于半靠着坐起来了一些,伸出纤细的胳膊,用苍白的手指抓住医仙的衣袍,「可是孩子没有错……求你……求你救救他……」
在她的连连哭求之下,医仙的表情也有所鬆动,几番纠结之后,他终于出手,用仙术帮助产妇顺利诞下一子。
给孩子擦干净包起来,放在产妇枕边,医仙本意是让他们母子温存,却没想到这产妇竟然当场咬破中指,以血起誓,在自己的孩子身上设下禁咒。
「天神在上,小仙朝露愿散去仙魂,永生永世不入轮迴,换我孩子在世间一席之地。为保三界太平,小仙为他设下神魂禁咒,倘若他将来入魔,必将受万鬼噬心之苦,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血誓立下,朝露的仙魂便开始消散了。
她低下头亲了亲自己的孩子,眼中满是爱与不舍。
医仙本想替她把无遮叫进来,却被拒绝了。
「最后这点时间就留给我和孩子吧。」朝露说道,「多谢仙君了。」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朝露就彻底归于天地。
门外等候的无遮似是有所感应,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
房间里只剩医仙,和床上熟睡的婴儿。
「你杀了她?!」无遮怒不可遏地抓起他的衣襟,「你杀了朝露!!」
医仙并未回答,只淡淡道:「她是仙,你是魔。」
「那又如何!」
「终是殊途。」
他冷淡无情的反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无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魔气暴涨,魔体显露,一头墨发顷刻间化为白雪。
「你们这些所谓的仙……正道……便是这般无情冷血吗——」
他啸叫着伸出魔爪,冷刃一闪而过。
这段记忆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席风过了一会儿才恢復过来,他抬起头,看了看塔楼上挂着的那具无头尸体。
虽无法确定,但看衣着和身形,应当就是刚才那段记忆的主人,那位医仙。
「朝露又不是他杀的。」席风厌恶地看了旁边的无遮一眼,「他还帮忙接生了呢。」
无遮脸上挂着奇怪的微笑:「他要是早点帮忙,朝露也未必会死。」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朝露是自己散去仙魂的。你倒不如反省一下自己,毕竟要是没有孩子,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虽然焚骨身体的眼睛不太好翻,但席风还是尽力地翻了个大白眼。
「呵呵……」无遮迤迤然走了过来,手掌按在席风毛茸茸的头上,「那你知道这段记忆是谁的吗?」
席风忽然感到一阵冰凉刺骨的感觉自眉心而起,席捲全身。
无遮抬头看向塔楼上的尸体,咧嘴一笑:「白藏……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52、明音渡(十三)
白藏……?
席风怔在原地。
秋于五色为白,序属归藏。白藏的名字的确不错。而大多数时候,他也确实像秋天一样,是冷淡内敛的。
但有时候,白色的秋天也会尽染霜红。
倏尔,一片不知哪里飘来的枫叶落在那具尸体身上,就像蝴蝶吻过花蕊,纵使千般不舍,最终还是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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