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肩头的鹿诗放下,衝着屏风里头拱手行礼:「拜见师尊。」
温竹乖乖地也随同行礼,
唯有刚接触禁锢状态的鹿诗摊坐在地上,泪痕未干,披头散髮,宛如临上刑场,被吓破了胆的模样。
屏风内无人应声,倒是姿态慵懒而优雅地走出来一隻毛茸茸的白糰子。
只看模样身形,有点像是波斯猫,却有着一双格外凌厉凶悍的金眸。正是师尊养的神兽,铃雪。
它交迭着双爪在软和的地毯上伸了个懒腰,困倦地半睁着眸:「师尊问你何事。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他在炼丹,忙着呢。」
鹿见溪:「……」
鹿见溪刚要开口,却被打断:「可他忙我不忙。」
铃雪兴致勃勃地围着她和温竹打转,「小见溪你若是开窍,晓得要男人了,儘管同我说,不必害羞。」
鹿见溪木着脸,谨遵原身的教训,放空思维,平静道:「……谢铃雪师叔挂念,暂时没有。」
铃雪嘆了口气,并不走心:「可惜。」
铃雪能与师尊神识共享,在閒意山地位极高。
且小辈中一直有传言说铃雪能听到人心里的声音,并酷爱以此来捉弄人。
这世上谁心里没点秘密?
铃雪甚至成了超过师尊,最令他们惧怕的存在。
更何况当年鹿涧溪「失手杀人」被关玉泉谷三年,执鞭刑的,就是面前这隻看似无害的毛团。
当年的它,面带享受地一鞭一鞭,将鹿涧溪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在一干閒意山弟子心里,留下了成吨的阴影。
……
鹿诗见到铃雪,更是抖得宛如筛糠,缩着脖子头也不敢抬。
鹿见溪见她不能成事了,代为开口道:「弟子妹妹鹿诗,骄纵任性,随意离山,又在外头闯下大祸。弟子将她带来,是过来请罪的。」
「大祸?」铃雪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漫不经心:「什么大祸?」
鹿见溪一五一十,将方才听到的辩述,道明给师尊。
即便是转述,第二次言说,鹿见溪也为鹿诗所作之恶而感到震惊。
那是一个普通人对犯罪者的难以共情:她明明年纪才这样小,也自幼得鹿涧溪的庇佑,没受过什么苦难,何以滋生出如此歹毒偏激的心思?
她尚且如此,更别论在场第一次听到的几人了。
鹿见溪是这么理解场面上诡异又漫长的寂静的。
过了不知多久,屏风里头传来一道嗤笑,语调平平。
「你说的请罪,是请她的罪,还是请你的罪?」
鹿见溪眨巴眨巴眼:「???」
啥玩意?
铃雪更是听也不听这边的话了,全不在意,一个小跳,凑到温竹跟前。
「小漂亮。」它像是喜欢他,蹭着他的小腿,难得地咧了下嘴,「来你说说,你可想同我们小涧溪结成道侣?」
鹿见溪混乱了,
什么情况?
她描述能力这么差么?乃至于没人听懂她说的话,没人觉着这事严重?
罪魁祸首是鹿诗,与她有什么关係,要她请什么罪?监护不力?她那时可是在坐牢啊!
鹿见溪茫然:「师尊何意?鹿诗主谋害人犯错,难不成,要我来请罪,就因为我是她姐姐?」
精神鬆散的场面,因这一句话再次静了一会。
铃雪和临云逸皆侧目看过来。
「关了三年,倒将你关清醒了么?」
屏风那头的声音近了些。
鹿见溪寻声瞧去,见一人手里抱着个朱红的小药鼎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他墨衣白髮,却是长着清俊青年的一张脸,
纵然身形挺直,浑身却透着股子铃雪似的慵懒,脸上也挂着莫测的笑容。
鹿见溪瞧得出来他心情好极了,不然以他老人家能坐着绝对不站着的懒劲儿,怎么都不会亲自走到她面前来。
「怎么,这一次,你不打算护她了?」
失神的鹿诗像是被这一句话勾回了魂,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空洞的眸里陡然迸射出一丝希望来。
她猛地朝鹿见溪这边扑过来,双手抱紧了她的腿:「阿姐,阿姐你救救我吧!」
「阿姐你是师祖的嫡传弟子,深得师祖的喜爱。就算犯了错,也是小惩大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我就不一样了……」她双颊红肿,满脸涕泗横流的狼狈,「阿姐,我就只有你了,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我求求你,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吧!」
鹿见溪浑身一震,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鹿诗哀哭着抬起头,原以为会看见一张悲恸失望却终究心软包容的面容。
就像一别三年,阿姐重伤之躯,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涉足妖灵山脉,前来救她。
就像无数次过往,她的坚决与残酷终究会向亲情低头,一退再退。
然而对上的是一双格外冷静透亮的眸,陌生而清晰地倒影着她狼狈又愣怔的面容。
久久凝望,仿佛第一次认识到,她是个怎样的人。
「你是想让代替你去认罚,」
鹿见溪垂眸,因为居高临下,带着点无意识的睥睨,「像上次你杀人时那样?」
鹿诗被那一眼看得脑中一瞬空白,甚至忘记了抽泣。
怔怔看着鹿见溪无表情、乃至有些冷漠的脸,忽得生出一脚踏空的恐慌感来。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