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瑶端起餐具往厨房走,打开洗碗机,熟门熟路放进去按下启动键。转而回过头,「你俩,怎么交流?」
宣诺哼笑,「翻译软体啊,她打字比我还快。」
来之前的担心烟消云散,只怕分开时,这俩人都要哭鼻子。
「我哥说给你发消息没回,他问问情况。」宣诺随口说道。见晴子跑过来,一把抄起小傢伙,「走,睡觉去。」
晴子咯咯直笑,俩人追打着一路跑楼上。
井瑶腾出一隻手去摸手机。消息发自两小时前,「还顺利吧?天凉,出门穿暖和。」
「不冷。」井瑶回过去,手机放回口袋。想想重新掏出来,又发一条,「小诺很好,勿念。」
桌椅地面统统做完清扫,井瑶关掉外厅主灯。田中正在做厨房收尾工作,此时再次催促,「快去休息,今天也辛苦了。」
「好。」她答一句,脱掉制服朝田中笑笑。走至楼梯口坐下,拿出手机,宣承回復「我不担心小诺。」
厨房有水流冲刷的声音,大厨的一天还未结束;楼上两人想必已洗漱完毕,姐妹俩许在交换着秘密。时光一下倒回至长住东京那年,每每一天收尾的这时,她便会坐在这里抱着手机与大洋彼岸的宣承聊天。
井瑶记得平安夜那晚店里食客很多,迎来送往收工已过凌晨。田中累得不行,草草整理过后厨便抱着眼睛都睁不开的晴子先去休息。她有些饿,蹑手蹑脚钻进厨房,预备开火给自己下碗乌龙麵。
几乎是发出「你晚上吃什么」的同时收到消息——宣承发来一模一样的问题。
她一下笑出来,视频拨过去镜头对准刚刚放入冷水的煮麵锅,「我吃乌龙麵。」
「等我下。」宣承的脸只出现一下便消失了,镜头里是他弯腰翻橱柜的背影。
「不在柜子里。」井瑶对视频里的人发话,「书架上。」
「不是,面你放书架干嘛。」
「一直在书架上啊,柜子放不下。」
片刻过后,宣承举着一袋方便麵重新出现,「找着了。」
「放水。」井瑶指挥,「一,二,三,开火。」
隔着几千公里,他们同时打开炉灶。
「也算,共进晚餐了。」宣承笑。
井瑶却蓦得有些难受,她看着他一本正经嘱咐,「你自己一定要好好吃饭,别老拿方便麵对付。这两天下雪了吧?开车注意安全。最近是不是不用出任务?训练没有受伤吧?还有啊……」
「水开了。」宣承挑挑眉,玩笑的语调,「谁说你话少,没见识。」
井瑶不语,默默将面放进去,火力调低。
她很想和他吃一餐饭,不是这样的方式。面对面,头对头,可以清晰看到对方吞咽的动作,听到汤汁下肚的声音。
很想很想。
「瑶瑶,」宣承唤人,停顿一刻问道,「你会回来吧?」
一个期待肯定答覆的疑问句。
井瑶眨眨眼,「怎么突然这么问。」
「听你说那些,」镜头被水汽蒙上一层雾,宣承的脸有些模糊,声音却极其真切,真切到就像抵在她耳边说话,「怕你不回来。」
「会。我会。」
你在,我舍不得不回去。
分开的日子便是这样过的。隔着一线网络说很多很多话,内容很杂,时短时长,周围很静,静得像那些文字会跳出文本框,扑通扑通跳进印度洋生猛勇敢地向东京游过来。
现在的他们很近,一小时时差,三小时飞机,可中间却有翻不过的山,游不过的海。
我们,我和你,好像就是不可以。
井瑶没有再回復。
宣诺摒弃掉恨意,仿佛一夜之间,没有任何转变上的不适。井瑶猜那是因为小妹早就不恨井鸥了。年龄带来的并非仅有增长的数字,甚至不止那些数字所延伸的生命深度,它最大的存在意义是让过往每一份经历和每一种感受都变得有价值,年龄始终承载着不与数字成绝对比例的岁月厚度。十八岁的宣诺,不过是间接承认自己长大而已。
井瑶独身生活有大把空閒,合伙人待遇也包括更为自主的时间,有时机票打折说走便走。偶尔去东京前,她会问宣诺是否一同前往。不是每次,也不抱太大期待。宣诺对晴子的看法与态度终究是个人选择,不接纳的权利需要予以保留。
基于种种,她全未料想这次小妹会同意。井瑶没有追问原因的习惯,况且宣诺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她当然不用事事报备。
正值出行高峰,飞机满员。宣诺靠窗,井瑶坐中间,最外侧是位六十岁上下的妇人。她时而与过道相隔的年轻夫妇说话,时而又拍拍前座同龄男子的肩膀交待些可有可无的注意事项,宣诺同井瑶嚼耳朵,「这家子运气好,摊上这么个操心的妈。」
井瑶一乐,食指压唇上示意噤声。
她们坐机尾,中途遇气流颠簸,忽上忽下异常强烈。井瑶本在闭眼小憩,这时被晃得不舒服,从包里翻出口香糖用咀嚼转移注意力。无意中瞥见座椅扶手上那隻抓紧的手,再去看旁边妇人,上身挺直,神态紧绷,额角冒出细汗。
「您不舒服?」她小声问一句。
妇人轻微点头。
过道另一侧年轻夫妇皆在熟睡,前排也并无动静,不想便知又一个宁愿自己硬挺也不会分担难处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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