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先在这儿把孩子生了,等回了明州再结亲呗。」系岛不是掐着规矩过日子的,因而苏稚总把事情想得很简单。
「不行。」霍钰一进前厅,就听见苏稚又在怂恿闻人椿。他立马拦住苏稚的下文,唯恐闻人椿听多了歪门邪说,又要同他置气冷脸。
「没名没分生下的孩子,会让小椿同它一起被说閒话。」说着,他牵起了闻人椿的一隻手,指尖摩挲她手背。
闻人椿已经习惯了,不再像起初那几回,会脸红心跳地当真。
她足够配合,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只有苏稚还不服气:「我看霍师父就是怕自己被说閒话。」要不是桑武士来得及时,又有公务要与众人商讨,苏稚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数落的话。
他们很快落进了霍钰的如意算盘。
得知货物能比从前卖高两成价格,桑武士已是心满意足,他不知道系岛的寻常物件能在大宋的土地上得多少喜爱。也许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苏稚也是个不管事的,桑武士偶有问她意见,她都说好。
财、权、地位,霍钰想要的一切在系岛永远显得可笑且无足轻重。
一顿饭吃下来,闻人椿更加闷闷不乐了。
直到霍钰说他要组建一支系岛的商队,同船去趟临安城的时候,闻人椿的脸上才闪现出一片生动的惊讶。
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这话同样在桑武士的意料之外,他搁了筷子,沉着声问为何。
「就之前同您讲过的药材,我以为还是要亲自跑一趟。毕竟奇货可居,价格难定。」
「系岛不在乎这些。」
「那系岛的子子孙孙也不在乎吗?未雨绸缪,方能求得更加安泰繁荣,否则和平日子,您又作何要起早贪黑地练兵。桑武士,商贸之争何尝不是另一个战场。」
「……」
「待您和小苏的孩子出生,他若是想去週游他地,却发现出入困难,货币不通,甚至外头世界比这儿繁华千万倍。他要作何感想?」
「你闭嘴!」
「固步自封,以为世外桃源,迟早落后被打!」
「霍钰,不要再说了。」闻人椿不知霍钰今日是怎么了,平时都是谦卑着逢迎着,做一个谋士,今日竟自己挑了枪。
那头桑武士心中也发毛,不顾苏稚拉扯的手,放了话:「霍钰你不必激我!你就是想拿我系岛当踏板,大肆敛财东山再起!」
「桑藤见,我敬你是有谋的武士才同你讲这些。若不是顾着小椿和小苏的情谊,感恩你们搭救之恩,我大可自己回明州。管你系岛被人削去多少财富!」
两个男人都像点了引线一般砰砰砰地吼着,苏稚和闻人椿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只能无用地劝着架。最后竟是靠苏稚谎称肚子痛才消了这一夜的炮火。
回去的路上,车夫走了另一条路,本是想趁天黑走个捷径,却发现这条路颠簸得厉害。闻人椿怕霍钰的腿撑不住,便主动靠了过去,让他将大半个身子的力量都放到自己身上。
「不躲着我了。」他顺着靠上去,语气示弱,似是不准备将脾气转到她身上。
「小椿不敢。」闻人椿也没带情绪,平平淡淡地叙述了一句。
「害怕?」他本来是想逗她的,结果腿疾发作厉害,连声音都在隐隐作痛。这条废腿,他看了一眼,尝试伸直、屈起,可怎么动都是酸胀不爽。闻人椿没有问他,只是与他眼神擦过,就将他的右腿搬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她的手攥成一个圈,并成三个点,对着他膝盖上的三个穴位慢慢揉起来。
她在这种时候特别识趣、温柔。
连耳边蛙鸣都因她显得清脆可爱。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一切安静下来,闻人椿好像想明白了刚才的事情。
霍钰眸光一亮,笑了声:「难得聪明了一回。」
「二少爷,不要牺牲系岛人。」
又叫他「二少爷」,他越听这三个字越觉得阴阳怪气。
霍钰于是摁住了闻人椿的手。
「你还是不信我?」
「我只是怕你去了临安,一切又有变数。」
「霍钟?」
「我是说临安城里的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霍钟、许还琼、许大人、文在津,还是死去的二娘?她怕的好像不是某个具体的人。
「所以你就是不信我。」他方才是假生气,此刻倒是真发怒。
闻人椿看着他紧绷的面孔,他恼怒的时候就是喜欢这样,收起所有弧度棱角,盯着人看,又像是盯着皮囊之下的什么东西。
她被逼退了眼神,垂下头。她信他不会想要害人,信他能东山再起,只是不信那片名利慾望纠缠的地方。那儿的人要得太多,要平步青云、要美人如云、要世道公平、还要贫民太平,人人日日夜夜钻营身边达官贵人,只消一朝登上黄金殿,便可打马回乡,吹半世得意风。
她怕霍钰身不由己。
尤其他还有家仇日夜萦于脑中。
闻人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没有不相信。」
「那你摆出这样的脸色。」
「届时海路颠簸,我担心你的腿会受不了。」
她没有说实话,霍钰当然知道。
「你是不是怕我不回来?」他捏着她的下巴,要她眼睛完完全全看向他,只能留下他,「小椿,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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