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俞一字字一句句,像蚕丝一般,包裹了赵肃一颗心,他想起自己早逝的妻子,赵恭的母亲,他也曾这样深爱一个人,但是世事无常,一日相聚竟要以三生孤独来偿还。
「颜卿情深,寡人佩服。」
颜俞的泪堪堪停在嘴角上扬处:「我有时倒想情不必那么深,活着就不那么苦,但是思及兄长,为他苦一生,苦许许多多个来生,也是心甘情愿的。」
言罢,颜俞自己迅速擦了泪,叫人心疼得很。赵肃还没来得及出言安慰,郎中令赵祈便来呈上速报:「启禀王上,魏晋出事了。」
赵肃和颜俞俱是一惊:「何事?」
「两军在交界处打起来了,原因尚且不明,只是一直嚷着要见颜相,说有些事定要当面对质。」
赵肃将目光投向颜俞,颜俞竟也有些许茫然:「怎么会呢?」他前段时间刚去了一趟东晋,连狄行都摆平了,怎么还有别的事呢?更何况,普通士兵打起来,怎么要求直接见他?
「魏将军和项将军呢?」
「正是因为魏将军和项将军无法处理,才要颜相出面。」
赵肃好似也意识到不对劲,问:「颜卿,可是出了什么事?」
颜俞轻鬆地笑笑:「想必不是大事,只是魏将军和项将军都不擅长处理这些琐事,罢了,臣走一趟便是。」颜俞将军报放到赵肃的案上,事关三国合纵,如今伐楚尚未成行,若是合纵这么早失败,也不必谈什么天下统一了。
赵肃看着他的动作,温润柔和,内里却有力量。「颜卿一路小心。」
颜俞心中有些放不下,便多叮嘱了一句:「臣离开后,王上遇事务必三思,若是犹豫不决,便遣人告知臣,臣必定立即回来。」
赵肃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却只能嘆气,他自小学会的便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如今他这般做了叛臣,几乎是日日不安,有时竟彻夜不眠。他这个人没贼心,也没贼胆,却偏偏做了他心中认定的贼,即使颜俞叫他放心,他也仍觉得万死莫赎。
「颜卿······」
「王上,」颜俞太了解他了,「您今日后退一步,南楚便要逼迫三步,更有北魏抵死不退,东晋伺机入侵,您要整个蜀中都遭遇四城之祸吗?」
四城当真是赵肃的心病,赵飞衡在四城重新登记了百姓人数,划分耕地,为百姓重建家园,竟发现四城百姓已减少一半之数,有近十万百姓在这两三年间魂飞魄散,莫说棺椁,恐怕连草席也没有一张,整个蜀中,若是整个蜀中······赵肃不敢想,颜俞捏准了他的软肋,他就只能跟着走了。
次日,颜俞马不停蹄地往魏晋边界去,早去早回,此事发生得蹊跷,他实在不敢耽搁。颜俞一离开蜀都,消息便飞一般地传进了安南。
唐元前段时间一直跟李道恆说要等合适的时机再出使,又不愿意透露安排,生怕朝中有卧底,泄露了他的计划,导致李道恆好几次都以为他在搪塞此事,差点就把他发落了,如今总算可以扬眉吐气地去告诉李道恆,他的时机到了。
李道恆还是想问个明白,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不好,但是唐元只说:「帝君放心,臣得胜归来,必定将事情前后完完整整地告诉您。」
李道恆不大相信地瞥了他一眼:「最好是。」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差一点忘记放存稿!
☆、早须清黠虏,无事莫经秋(岑参)
颜俞离开七天后,唐元的礼帖便到了。赵肃看到「大楚」二字,突然失神,手中的礼帖一下砸在地上,一声闷响。
朝臣们面面相觑,没人敢问,赵飞衡只得出列:「王上,这南楚来的礼帖到底说了什么?」
赵肃缓缓回过神来,木木地答:「大楚的来使明日就要到了。」
这本不算大事,但问题是如今颜俞不在,赵肃心里没底,又怕一不小心重新把蜀中推入万劫不復之地,竟慌张失措至此。赵飞衡试探道:「要不要把颜相叫回来?」
这才几日,他还未必能到,怎么能半路就让他回来呢?
赵飞衡看他不答应,就知道他这王兄心里定是又想这想那了,只得后退一步,说:「即使颜相暂时不能归来,也应当派人将此事告知他,颜相或有良策也说不定。」
赵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赵祈去吧。」
赵祈出列领命,赵飞衡又多叮嘱了一句:「务必快马加鞭!」
赵祈前脚刚走,唐元后脚就到了。如今已是秋天,蜀都的秋凉跟安南不一样,唐元实实在在地打了几个冷颤才见到赵肃。
因为担心赵肃无法应对,赵飞衡说什么也要跟着,但是唐元并未把他放在心上,只要颜俞不在,其他一切好说。
赵肃面对南楚的来使,心中颇为发怵,总觉得对方是来问罪的,他不怕死,但是他怕蜀中百姓无所依靠,而他除了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唐元被领进专门接待他国来使的会客殿,几轮对饮,他没着急,反而是赵肃先开了口:「不知唐相此次前来,有何指教?只可惜颜相不在,不然也可让你二人认识认识。」
「臣与颜相倒早已认识,」唐元心中暗笑,要的就是他不在,「此番却是为了王上。臣奉帝君使命而来,有两件事要向王上传达。」
「唐相请说,若是对我蜀国有益,寡人自当认真考虑,不负唐相一片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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