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上海好几日了,陈恳的工作进展得很顺利。他在上海待过几年,那个时候,他是中央特科的骨干人员。1927年至1935年,中国共产党中央特别行动科,简称中央特科,就是为在上海的中共中央提供情报和政治保卫的。中央特科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是采用暗杀的方式惩处当时背叛并且对中共造成严重危害的前中共党员。
那时,他交游广阔,与国民党特务机关、警察局、党部,巡捕房的探目、包打听,乃至上海各帮会地痞均有往来。因为每天编有一种叫《敏捷飞》的情报出来,所以消息灵通。获取情报的同时设法破坏敌方,例如製造种种相反消息,以挑拨对方内部关係,使其互相猜忌,力量分散。所有特科侦探都是单线联繫,只认识自己的直接领导者。陈恳的手下有几个非同一般的情报工作者,这些人又分别联繫不同的线人。陈恳的有些线人,层次高到可以直接接触国民党的核心人物。如要破坏他们的机关,他们事先已经知道,起码有半个小时的提前量。顾顺章叛变后,中央特科的主要领导在抓捕的人赶来之前的五分钟里脱险。
时局多变,由于日本的侵略战争,当时的两党斗争变成现在的联合抗日了。陈恳目前的工作和以前的大不一样,不能像以前那样高调露面,而是低调地搜集情报为妥。
“玉兰,我一直住在这里不太合适,走亲戚的话也该告辞了。”
“我知道总要分别的。”白玉兰低下了头。
“傻丫头,分开住而已,干吗这么伤感?和你妹妹的接触要见机行事,我多年的地下工作总结出来的经验是,对敌人的宽容,就是给自己设置遗患无穷的陷阱和地雷。”
“我明白,还是保守一点儿比较好,儘管如果成功,她能给我们带来很多情报。”
“对,你有这样的认识我就放心了。我们在上海还要坚持一阵子,多保重。”
“你也是。我真想回到延安。”
“快了,过不了多久,相信我。”
舞会异常平静,井上清那颗嗜血的心并没有得到满足,一方面他感到无形中的对手屈服在自己的铁幕下,另一方面,他又有着失落。就在舞会即将结束的时候,为了报上次的一箭之仇,他令手下枪杀了在俱乐部门口兜售香烟、零食的几个中国人,可怜那几个讨生活的老百姓就这样做了冤死鬼。
枪声响起的时候,舞会里的乐队停止了演奏。舞场里一阵骚乱,很多人往外挤。
正在和百合子低声谈笑的方剑立即露出恐惧的神色,问道:“怎么回事?”
“是外面的枪声。”百合子判断道。
这时,井上清微笑着站在一个高处,冲大家摆摆手,高声说道:“我们杀了几个可疑分子,大家不要慌张,请继续。”
于是,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三十一
看到牛宝军不似平日那般镇定,白玉梅明白了他的心思缜密之处。若是听到枪声能做到不慌乱,那一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这反倒引起日本人的怀疑了。而他目前的身份是旅美商人。
舞会终于散了,美琪却一直没有和牛宝军单独接触的机会。
“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去换件衣服,然后送你回去。”百合子对方剑关照道。
方剑微微一笑,坐了下来。
曲终人散,偌大的舞厅里只有昏暗的灯光,井上清在方剑的对面坐下。
“方先生是在等百合子吗?”井上清认真地问道。
“大佐先生真是料事如神。”
“方先生真有艷福,百合子是标准的大美女。”
“方剑君。”百合子已经换好了一身便装,走了过来。
“失陪了,大佐先生。”方剑看出井上清的眼神深不可测。
“去哪里?”百合子问道。
“东方饭店。”牛宝军只好说出这样一个看似符合他的商人身份的住宿地点。而在参加舞会之前,他已经通过线人安排了自己一直在那里居住的假象,以备日本人来查。
和这样一个日本女人周旋,实在太累,就好像在下一场围棋,谋篇布局,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脑细胞。
百合子突然将车子停靠在了路边。
“怎么了,抛锚了?”方剑问道。
百合子却不慌不忙地换了更温柔的语调:“和我在一起,很难熬吗?”
牛宝军笑着说:“通常女魔头要杀人前都喜欢这么说。”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一个女魔头。”
“当然不是。开个玩笑。也许这个时代大家都没有玩笑的心情了。”
“偶然的邂逅,我们并不了解对方,可我相信自己的感觉,当我们目光相遇的剎那,我看到了一个今生註定等待的人。你唤起了我曾经浪漫的梦想。”
“很多中国女孩子缺少你这样的勇气。”
“是吗?”
“都说日本女人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在战争之前很多中国人也以娶日本女人为荣。”
百合子闪亮的眸子有点黯淡下来。
“你笑起来很美。”沉默一会儿,百合子忍不住讚嘆道。
“你喜欢中国?”他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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