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第179页

他小心翼翼对花涴道:「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花涴哭得说不出话来,她只能连连点头。

嘴唇渐无血色,气息也弱得几乎听不见,重山动动指头,轻轻触碰花涴的脸颊「我方才想为你擦眼泪来着,可是一想我这双手满满都是鲜血,杀过的人不计其数,着实不配触碰你的脸颊。」

花涴愈发用力抓着他的手,把他的手当做手帕,为自己擦着脸上的眼泪。

可是雨太大了,已经大到分不清哪里是眼泪,哪里是水渍。

重阳却心满意足。他最后看她一眼,目光缱绻温柔,「师妹,把我的尸体葬在师父旁边,且让我生生世世伺候他,偿还我犯下的罪孽。」

花涴呜咽点头,「好,我、我会的···」

重阳欣慰阖上双眼,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笑意,从容死去。

花涴悲痛极了,她仰天长啸,「师兄。」怀中人垂下双手,再不能应和她。

这是花涴第二次失去她的师兄。她顺着他的脸颊边缘摸索,果真找到一点翘起的痕迹,她沿着翘起的痕迹往外撕拉,揭下了覆盖在他原本面容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伤痕累累的脸,大大小小的伤疤遍布,像是用刀片划出来的。花涴知道,她师兄的武功极好,除了他自己,无人能在他脸上划这么多刀。

她是气他的所作所为,然而这一刻,看到他脸上遍布的伤疤,她心中只剩下疼惜。

该承受多大的痛苦后,才能将自己弄得面目全非?

她哭得几乎肝肠寸断。

阿初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她提着一盏灯笼,快速飞过来。

纸糊的灯笼根本经不住这样大的风雨,她刚落地,只来得及看清一眼,灯笼便被雨水浇灭了。

只这一眼,足够她看清发生什么事。

她的个头矮矮的,此刻浑身却散发着与她身高完全不匹配的火焰,她高声问花涴,「他一直在暗地里保护你,不许任何人动你一下!你为何要杀了他!」

花涴痛哭道:「只有这样他才能解脱!」阿初想挥剑向她,花涴猛地起身,拽着她走近重阳的尸体,「你看看他的脸!」她强迫阿初低头,「我能猜到,他自毁容貌,一定是十分厌恶现在的自己,厌恶到不想看见自己的脸。」

「他求我杀了他,他说死亡是一种解脱!」

她按着阿初靠近重阳的脸,让她看得足够仔细,「他知晓自己罪孽深重,他无法原谅自己,想以死恕罪。」

阿初在重阳身边多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家主子的真容,甚至,她都不知道他戴了人皮面具。

她顿时安静下来。

她伸手触摸他疤痕遍布的脸庞,只一下,似被蜜蜂蛰了手似的,迅速缩回来。

「我跟了他十年,从他十八岁,一直到二十八岁。我见过他从天山庵上下来时带笑的容颜,也见过他杀了人之后阴霾的眼神。我知道他不想走这条路,」阿初当了多年刺客,已经不大会哭了,她睁着无神的眼睛,语气迟缓道:「可他没有办法,我们都没有办法。」

她长呼一口气,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仰头对花涴道:「谢谢你。」

花涴隐约猜到她要做什么。她试图阻止,然而没等她行动,阿初已抽出长剑,刺向自己的胸膛。

她没有发出痛呼,好像长剑贯穿的不是她的胸膛一般。她爬向重阳的尸体,靠在他颀长的身子旁边,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主子。」她微笑道:「我陪你。」

花涴唤她,「时初!」

阿初闭上眼,亦欣然赴死。

花涴捂住嘴巴,瘫坐在滂沱大雨中,长哭不止,「呜呜呜。」

越千城不知怎么挣脱绳索,沿着崎岖的小路向花涴跑来,「花涴!」他在泥地中摔了一跤,立即爬起来,又跌跌撞撞跑向花涴。

花涴瘫坐在地,哭得睁不开眼睛,只是伤心至极道:「千城,阿初死了,我师兄也死了,千城,我好难过。」

越千城弯下腰,单膝跪地,于茫茫雨水中抱住花涴,「不怕,花涴,不怕。」他亲吻她的头顶,轻柔拍打着她的后背,「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花涴将头靠近他的胸膛,放心把全身重量交给他,整个人如大病一场般颓然无力。

大抵心里太难过,她脑海中只剩下痛哭一个念头,其他任何事情都无力去思考。

天地漆黑一片,世间万物都模糊不清,这场暴雨过后,暮春的残花将彻底凋谢,只留下空荡荡的花核悬挂枝头。

越千城打横抱起花涴,涉过滚滚流下的雨水,他抱着花涴往船隻停靠的那侧走去。今夜总不能在这里度过,花涴淋了雨,若再在外头吹一夜,很有可能感染风寒。

活人终归比死人重要,他要先顾好花涴,之后再想办法带走花涴师兄和阿初的尸体。

花涴常年练武,身材虽然瞧着很好,玲珑纤瘦,可她身上每一块肉都是实心的,只有抱着她,才知道她的体重远比看上去重得多。

越千城抱着她走了半个岛,手臂酸得不行,他咬紧牙关,拿出全部的毅力,坚持走到船隻停靠的那侧岸边。

看到在风雨中飘摇不定的船隻,越千城顿时皱起眉头——阿初他们划过来的这艘船没有顶棚,下这样大的雨,船舱里面已经灌满水,他没有工具,根本无法把水舀出来。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