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就看清了她这淡漠的眼神。仿佛被兜头浇下一盆拌着雪粒子的凉水,他的热情一瞬间消退干净,醉酒的眼神猛然回復了清明。
他狼狈地抽身而出,呆了片刻,才慢慢挪到了床边坐好。
「醒了?」她淡笑,「醒了的话,我同你说几桩事。」
他摇摇头,「未醒得。」
她慢慢地舒展了身子,笑着侧卧在床上,不以为意地道:「那我便等着你醒reads;修仙忙农场。」
他转头,茫然看她,表情似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她眼帘微合,不回应他的眼神。
「阿染,」他小心地伸出手去,抓住了她一根手指,「你一个人在这边……除夜新年的……我总是想你。」
她没有抽回手,却也没有更多的动作。话音淡淡地被风吹走:「多谢殿下记挂。」
他重重皱了下眉,「怎的了?往常你不是这般。」
她的嘴角又勾了起来,「往常我是怎般?」
他想了想,一字一顿地措辞:「你一向……聪明得紧。有时我只怕你太聪明了,本来见上一面已是艰难,你又如此,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殷染低着头,窗外暗昧的雪光将她发热的侧容映作瘦而尖的鬼影。「今夜除夕灯会,」她顿了顿,「七殿下可也在?」
他的手猝然一颤,仓促抬起眼来,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神一时竟空了下去。他哑声道:「你还在怪我,是不是?」
她淡淡一笑,「我为何要怪你?我有何资格怪你?上回东亭之中说了那些话,我已自心生悔意,我想,殿下与我不过露水相逢,我却这样要求殿下,是什么道理?」
她每说一句,段云琅便觉心上抽痛了一下。或许是醇酒为害,将寻常的铁石心肠都灌得发了软,才会这么轻易被她的言语刺中。亦或许是醇酒为害,过去都不想解释的,今次却只想向她剖个明白——
「那不是我,阿染!」话音短促地一窒,「是刘嗣贞……他也不是立意要害小七,你知道,照顾小七的是许贤妃……我也罚过他了,他说小七的病看起来虽然邪乎,但立春了便能好……」
她终于看了他一眼。
迷茫的暗夜里,那一眼的意味他看不分明。只是当她再度低头的时候,他再也不能忍受地捧住了她的脸:「阿染,看着我,阿染……我……我答应你,我不会再伤害小七!」
她微微皱了眉,他又连忙放鬆了力度。她却仿佛只是困惑,喃喃道:「我可没说这一桩。」
他一怔,「那——是哪一桩?」
她发烫的手,一点点,自他的腰,往上,抚摸到他精瘦的胸膛。他屏了呼吸,未料到她这样的主动——毕竟这隻手的柔暖,他是太过迷恋了,迷恋得不敢触碰不敢动弹,只生怕惊了她。
而况在她的抚摸中,他竟恍惚生出了一种错觉。
一种她当真十分眷恋依赖着他的错觉。
她忽然嘆了口气。
他看着她,那目光几乎是焦灼的。
「我知你也不好受。」她的话却是这样地莫名其妙,「你那日说,延英殿很难爬……我回来,便思量了许久。我想我若是你,我也不会顾念什么兄弟手足……不,便是现在的我,也没剩多少人伦之情。我虽然伤心,但我亦知不该怪你,那日,我是僭越了……」
她一定是病迷糊了。往常她岂会说这样的话?
她的手心按在他心口,他的心跳得又快又沉。她停了口,空气里的静默便逼得他难受,不自然地道:「我听不懂你的话,你怎么僭越了?我们……」
「我们是怎么回事,你还不清楚么?」她却截断了他的话,轻轻地笑了一下。
☆、第37章 寒中热(二)
他的心在这一剎那几近停跳。
窒息的感觉,在不见天日的深海之底,被压迫着五臟六腑,窒息的感觉reads;[快穿]分手是怎样炼成的。
我们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清楚么?
他几乎是仓皇地放开了抱着她的手臂,她的身躯向后微仰,靠在了床栏上。她抬起尖细的下巴,黑暗里声音仍然带笑:「陈留王真是好手段,竟还夸婢子聪明。」
他哑声道:「你什么意思?」
「婢今日在想,这宫中究竟有几分污秽之气。」她漫不经心地道,「想来想去,想到了东平王殿下送与婢子的这个劳什子,喏,」说着,她赤足踢了踢被褥上的那隻银香球,「真真是污秽不堪的东西。」
他的喉头只动了一下,就归于沉默了。当他明白过来她所指是什么事情,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辩驳她。
他的脸色白了下去,一分分白成了透明。
她亦静住了,同样雪白的脸上看不出分毫情绪。许久,她转过了头去。
「我也不是没有自保的法子。」她淡淡道,「总之,不劳殿下挂记。只是殿下也知当下非常之时,还是少来——还是莫来的好。」
末句依稀含了关切,只是太过模糊了,他听不出来,也根本不想仔细去听。
他没有再看她,直接走下了床,裸身赤足,站在冰凉地面上,弯身将散乱的衣物一一拾起。
在他看不见她的地方,她终于回过头来,看似有若无的夜光照出少年修长而结实的躯体,他诚然很好看,且温柔,且雅致,且知情识趣,且年少风流……可是无人比她更了解他的危险。他是一座深渊,会勾引人坠落,坠落至粉身碎骨,他还可甩手做个无辜的看客。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