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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还有一桩事。」孙元继冷笑,「圣人虽不让陈留王就国了,但忠武军那边始终是圣人一块心病。陈留王若想置身事外,只需向圣人请缨,出去不消三月,宫里便什么事都没有了。这会子即算七殿下死了,也怪不到他头上去了!」

红烟懵懵懂懂地听了,好不容易才听懂其中关窍:原来自己借着七殿下的病这般发挥,全都是做了无用功了?她不甘心啊!她咬住牙根,两眼都红了却偏没有哭,叩下头去重重地道:「妾……妾明白了,多谢公公提点!」

***

殷染将那一小块苏烟黛的画眉石小心用布包好,托梁女史带出宫去送与沈青陵。梁女史说沈青陵自上回被她狠狠骂过,回去竟果真用功起来,听其心志,似乎想去十六宅做个女官。

殷染即刻就皱了眉,「怎么还想做下人?」

梁女史道:「十六宅与宫里又自不同。沈小娘子是有志向的,若配个市井中人,她定然不会甘愿。倒不如让她试试看。」

殷染沉吟着,不再说话。

腊月廿八日起,大明宫、兴庆宫、太极宫、十六宅及各个离宫别苑,每夜里悬庭燎、烧爆竹、燃灯火,绵延数里不绝。纵隔着无数道红墙,寥落的掖庭宫里都能听见爆竹的噼啪声,通亮的夜火渗进黑暗里来,带来彼端彻夜欢闹的声息——这在九重深宫之中,实在是最不稀奇、又最稀奇的声息。

殷染翻了个身,背对着被灯火映亮的窗,将脑袋全埋进了枕头底下。

这将是她在宫中度过的第四个年关。

没有欢笑,没有热闹,没有爆竹,没有烟尘。没有歌,没有酒,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三年,不,是五六年这样下来,她都已习惯了。

只是更漏却毕竟太难捱,好不容易有了睡意,眼前却又飘忽起红烟那张哭哭啼啼的脸。她在说什么?明明每一个字都是懂的,拼在一起,却成了苍白无意义的符号。

「那些东西,可都是东平王殿下送的……」

殷染闭着眼,眼睫却在发颤。

她当然知道,她当然知道是「东平王」送的。

只是时至今日她才发现,她与段五郎处了那么久,竟连他的一条把柄都没有——他竟连一点痕迹都未在她生命中留下。如果不是她记性太好,如果不是她还分明记得他的身躯每一处平滑结实的肌理,记得他有力的动作和低沉的喘息,记得他在她肌肤上留下的过夜即消的红痕……她真要怀疑有关他的一切,都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场梦罢了。

待到黄粱饭熟,炊烟散尽,说不定她就会发现自己被捲入了与痴呆傻愣的东平王殿下的不伦秽事之中,而无可辩白。

好聪明的少年。

她真想击节称讚,只是她实在没有气力了。

窗外透入的光时明时灭,仿佛彼端有一条流动的欢腾的星河。殷染听着听着,忽觉出不对劲,一个挺身坐起来,瞪着眼睛看那墙上的消寒图,才知道今日竟是除夕了reads;末世重生之白莲花的逆袭。

怪不得外间这么吵,吵得人浑身发燥,无法入眠。要知无论多么优雅的歌乐,若隔了太远去听,都不会太悦耳。要么,就是幽幽细细挠得人心发痒;要么,就是嘈嘈切切扰得人耳作痛。大明宫除夕夜的乐声,显然就是后一种。

她拢紧了被子,堵死了耳朵,可那快活的魔音还是窜入耳里来。她又痛恨这热,将被中银香球往地上随手丢去,又掀了被子,下床蹬鞋,她决定去找鹦鹉玩。

甫一站起,脚步便迟滞地停住。

昏昧的夜风拂起纱帘,外间的寒气灌了满屋。那人风尘仆仆地立在门边,银青斗篷还卷着风雪,刚刚除下了风帽,黑暗里几缕墨发胡乱飘荡。他竟然也不言语,便立了许久,直到房梁下的鹦鹉突然一哆嗦,他才反应过来一般,仓促道:「你还未睡?」

她看着他,双手渐渐地拢紧了衣襟,自去寻了膏烛点燃。一时间黑暗房栊亮堂起来,她这才回首,于光影之间朝他缓缓展开幽微的一笑。

段云琅往前走了几步,仿佛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眼睛比往常更为灼亮,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

她笑得更端庄:「你饮酒了。」

他却突然掀帘抢入,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她愣住了,他的怀抱还带着风雪肃杀之气,衣袍翻卷出细碎的雪粒子落在冰凉地面上,转瞬便融化成水渍。她便这样僵直了身子由他抱着,而后他的唇便自她的发梢游移到她的耳垂,再是眼睑,再是嘴唇……

她突然用力将他一推。

他没有防备,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撞倒了房中的椅子,哐啷好大一声响。樑上的鹦鹉终于彻底惊醒,扑腾着翅膀嘎嘎乱叫:「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

「闭嘴!」段云琅恶狠狠地一拧头,鹦鹉呆愕地拖长一声「啊」,顿了顿,立即将脑袋埋进了翅膀里装睡。

殷染扑哧一声笑了。她懒懒地倚着内室的小门,帘帷拂在她清瘦的披着素衣的身上,袅袅娜娜,似一个幻影。段云琅回过头来,看她半晌,不说话。

殷染渐渐地收了笑,道:「你是不该乱生色-心。」

段云琅回敬她一声嗤笑,「就你这悟性,还来歪解佛法。」

她默了片刻,道:「你今日不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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