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有几分清高。
他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他们这些太监,就喜欢清高一点的。
欣赏须臾,江德阳终于开了金口:「大晚上的,外头又下着雪,不知太贵人来我这教坊有何贵干?」
顾燕时退开半步,眼帘低垂,面容沉静:「宫中的一些传言,想必公公也有所耳闻,我便不再多言耽误公公时间了,只请公公帮一帮我,我不能出宫。」
江德阳轻笑了声,目光落在她娇俏的面容上。
「怎么就不能出宫了?」他悠然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又搁下。
「我爹……」顾燕时听到他吞咽茶水的声音,心中莫名的不适,声音不由顿了顿,「我爹出了些事,需我留在宫中才可平安。」
她含糊其辞,转而又言:「我琵琶弹得尚可,先帝也称讚过,想是不会丢教坊的人,便先弹来给公公听一听。」
她说着,双臂微动,手挪到弦上。
江德阳却摇头:「哎——」他还是那副悠哉的神情,「不必。」
顾燕时浅怔,柔荑顿住。
他又饮了口茶:「我这教坊,不缺乐姬。若说为钱办事,太贵人这钱……」他睃着那两张银票笑了声,「又还不够我出去吃顿好的。」
顾燕时道他要拒绝,心下一急:「若公公肯帮忙……」
江德阳话锋一转:「但太贵人家中遭难,咱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愿意帮太贵人一把。」
说着他挥了下手,屏退了跪在洗脚盆前为他揉脚的小宦官。
接着,他抬起眼「太贵人须得明白,太监做到我这个份儿上,也不缺钱了。」
「——但身边总是缺贴心人。」
顾燕时愕然,一股寒气顺着脊骨直窜而上。
伴着一声阴冷的笑音,她瑟缩着抬眸,视线恰与江德阳相触,便看到他眼中看猎物般的慾念。
接着,他目光一转,落在浸于盆中的脚上:「有些事让徒弟们去办,总归差些滋味。」
说罢他抬起脚,撂在盆沿上,其意不言自明。
第2章 拾琴
顾燕时僵立在那儿,冷汗一重重冒出来,沁在肌肤与衣衫之间,滑腻难受。
夜色已很深了,屋里灯火通明。最近的一盏油灯就在江德阳身边的榻桌上,澄黄的灯火忽而显得刺目,让顾燕时避之不及。
几息之后,她稳住心神。鸦翅般的羽睫低下去,她福了福身:「搅扰公公歇息了。」
言毕她即刻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脚步很有些急,慌乱毕现。
行至门边,身后传来一声阴森的冷笑:「太贵人可要想清楚。」
顾燕时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
江德阳毛躁粗短的手指抓起榻桌上的一对核桃,慢悠悠地转着:「牢狱之灾怕是不等人吶。」
顾燕时毛骨悚然。
立在这卧房门边的位置上,她的视线恰可投出屋门,望见室外。
门外夜色凄迷,大雪纷飞;身后一片和暖,却有野兽蛰伏。
短暂的怔忪之后,顾燕时一脚踏出门槛,步入雪夜。
从江德阳的住处到教坊的大门需穿过整个教坊,距离不近。坊中歌乐声未停,顾燕时行在其中,丝竹雅乐笼罩四面八方,虽是动听,却显空灵。
她的心跳快了几回,头脑一阵阵发胀,脚步不禁越来越快,只想逃离这地方。
终于迈出大门,顾燕时一下子送了劲儿,脚下一软,所幸被兰月一把扶住:「姑娘?」
兰月看着她发白的脸色,有些心惊:「怎么了?江公公不肯帮忙?」
顾燕时贝齿紧咬:「他……他要……」
「要什么?」兰月神色急切,「这样的关头,但凡我们给得起的,给他就是了。」
话未说完,兰月就发觉她的手冷透了。
薄唇翕动几度,顾燕时声音更低下去,沙哑地吐出两个字:「要我。」
兰月一愕,不再多劝:「奴婢陪姑娘回去歇着。」
顾燕时点点头,主仆二人沉默无声地回寿安宫。行至半路,雪停了。风却颳得更凛冽了些,令人双颊都疼。
这样的天气,到了深夜自然更冷。顾燕时份例中的炭不多,只得省着用。白日里根本不敢生,才能勉强供夜里取暖。
而在这样的风雪夜里,炭火就愈发显得不够用了。顾燕时睡至后半夜便被冻醒,缩紧在被子里,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胡思乱想下硬捱到天明。
好在翌日是个晴朗的好天。
清晨时分,阳光从残旧的窗缝渗进来,带来一缕暖意。顾燕时鼓足勇气揭开被子,匆匆穿好衣裳,等了一会儿,兰月才进了屋。
「你出去了?」顾燕时问。
兰月笑道:「去宜太嫔那边讨了些热水,一会儿姑娘喝了暖暖身。」
同别人讨热水,就能省省自己房里的炭。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她在家里的时候。
若不是要救父亲的命,她好想回家。
顾燕时忍了忍,将这份酸楚驱散。在兰月的服侍下简单洗漱了一番,又吃了几口尚食局送来的半冷的早膳,就抱起琵琶:「走吧。」
她这屋子背阴,白日里又不敢生炭火,比外头的一些地方还要阴冷,她就宁可多在外头待着。
主仆二人一併向北而行,走过太贵人们所住的几处院落,又经过太妃太嫔们华贵气派的宫室,便到了寿安宫中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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