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白色的四匹的马车仿若从虚空之中踏行而出,快速流动的空气掀起了它薄纱的幕帘,白马矫健强壮,马车四蹄踏在了雪女留下的冰面上,一隻铜色的铃铛轻轻摇晃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声鸣悦耳。
马车的前方站着一位穿着黑色的学生服的少年,他轻轻踏足在这剔透的薄冰上,正一步一步,缓缓地向着这架行驶过来的马车走来。
这段时间以来,计秋的身姿抽条也似的长高,已经半脱离了少年的身形,他四肢修长,脊背挺直,散漫的乌髮柔顺垂下,俊美的面庞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深邃幽暗,他凝视着这缓慢停下的白色的马车,不曾开口说一句话。
四匹白马化为了柔软的白色的剪纸,在计秋的注视之下,在冷风的吹拂下,一点点的,化为了细碎的尘埃。
一隻修长秀气的手掀开了马车的幕帘,薄片的竹骨製成的桧扇后面,是一双狐狸也似的细长的双眼,见到是计秋,这位神秘人眨了眨眼,眼眸中溢出了一缕恍如惊喜的笑意。他的语气里像是碾磨了时光,穿行过一切的因与果,这位男子端坐在马车之中,褒衣博带,双眉宛如墨添,他优雅倾身道:「好久不见了……秋君。」
被隔离了千年的距离仿佛一下就消失不见,在这一片银白色的冰雪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好似都远离了二人,他们就好像又重新回到了从前无比接近的时候,纵使是换了一副新生的容貌,他也第一眼,就可以瞧见「森川久」下方的那缕灵魂,他唤他「秋君」。
是「计秋」的「秋」。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相比较于对方,计秋的语气中却没有掺杂多少的亲善之意,他只是淡淡道:「安倍……晴明。」
马车也化为了安倍晴明手中的一张剪纸,他手指一松,薄纸便随风飘飞而去,他双足立于地上,脚上穿着黑色的鞋靴,狩衣宽敞的衣袖掩住了他的另一隻手,头上是高高的立乌的帽子,他宛如嘆息般问候道:「我还以为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够见到秋君你的今生呢!如此这般在重临后不久便相见……」
他唇角轻扬:「真是,令人不胜欢喜。」
「确实是很令人意外,」计秋也点点头,他的目光寒凉如水:「看来你已经想办法弥补好了自己的记忆,否则的话,你不可能重新记起我的名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安倍晴明状似无奈道:「毕竟,有那样的两隻妖怪衝进了我的家中,指责我是篡夺了『晴明』之名的伪物,那段时间里,我是真的对自己充满了不自信的怀疑呢!」
他看向了之前地狱通道打开的方向,计秋立刻就明白了,是大天狗与雪女。
计秋皱了皱眉:「这不在我预料之中。」
安倍晴明笑了,他的风度优雅,笑容也是一种悦目的弧度:「果然是秋君你会有的想法啊。」
「恩爱久别离,无常终有灭。」安倍晴明随口吟诵了一句和歌,他流露出狡猾的笑意:「你相信一切的感情都抵挡不过时间,所有有形之物都终将腐朽在永恆之中。不过,现在看来,不管是妖怪还是人……」
他用桧扇点了点自己:「你都输了呢!」
「你是来找我的?」计秋没有计较他的调侃,直接问询道。
安倍晴明嘆了口气:「虽然比起从前要好接触一些,但仍然还是这样的冷情,在面对自己半身的时候,难道秋君你就不会稍稍说上一句好话吗?」
计秋终于表露出一种明显的情绪,那是一种极为沉郁的神情,浮现在他俊美白皙的面容上,为其添上了一缕邪异的姿态,他又一次地缓步上前,从前逝去的身姿恍若在这具躯体上重生,那是一种极致的黑暗,蕴藏着光明绝不会有的森然的幽邃,深沉、冰冷、令人窒息的严峻,他一步步地向着晴明走去,飘飞的衣角上是他没有一丝弧度的唇。
他的眼神中,好似流淌着九幽之下的暗河,在那极致的静谧下,是千年万年不曾寂然的黑。
「半身?」只听他轻声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安倍晴明?」
「那不叫『半身』,」计秋残酷揭露道:「那是『夺舍』。」
「已经补全了记忆的你,」计秋嘲讽道:「应该明白,『夺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吧?」
安倍晴明细长的眼微微敛下,但很快,他就重新又笑了起来:「那不是你的问题。」
他重又重复了一遍:「那不是你的过错。」
计秋的唇一弯。
安倍晴明也一样笑了起来,他语带深意道:「既然你知道我已经补全了我的记忆,那么你就应该知道,就像是你获得了我全部的记忆一样,我当然也……获取了所有属于你的记忆,包括在此之前,有关『计秋』这个名字,他那样极为短暂的一生。」
在这样最为重要的秘密暴露在另一人的手里的时候,计秋的面色上却是瞧不出他更多的心绪。
寒风吹过,二人站在对立的两方,犹如一道界限划开,那边是白,这边是……黑。
第52章
「你说到这些, 又是想说明什么呢?」计秋没有被窥得过去的恐惧,羞恼也没有,如果是在刚刚以「森川久」醒来的时候,或许安倍晴明的重新出现可以令他心弦震动, 但是, 自从有过一次异世界穿越, 明确了自己内心深处真正想要达成的目标以后, 这些从前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秘密,也开始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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