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哼了一声,「你才是老匹夫!打仗都把你的脑子锈住了。」
他甩甩袖子,一捋鬍鬚,「你不了解雍朝官员,那可都是些剥皮拔毛的主儿,皇帝喜好奢靡,不断修建行宫和皇陵,朝廷国库能有多少救灾银?你信不信,有多少银子那些官员层层剥削下来敢贪个一干二净!」
阿骨打身为异族人,并不了解雍朝官场里的弯弯绕绕,只以为京城的官员也会像他在潼阳关遇到的同僚们一样为百姓尽职尽责。
「可是朝廷都下旨出六十万两,准确的数额都张贴出去了,谁敢贪?」
军师不屑,「就算六十万两朝廷是给出去了,官员用在什么地方百姓谁知道?更何况……你怎么确定朝廷真的给了六十万两?」
阿骨打被问的一愣,突然像是明白了些什么,「你的意思是很可能朝廷根本没有六十万两!」
「要有六十万两皇帝早就花了,舍得拿出来为百姓做点事?」军师大咧咧翻个白眼,「这六十万两就是个安抚百姓的空壳子,告诉百姓『你们别闹事,朝廷已经出钱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救助那些百姓?」阿骨打听明白了,声音缓和地问。
军师不答,而是先看向楼望舒。
楼望舒挑眉,「你想说便说,我又不是独断专行的人。」
军师讪讪一笑,「是属下小性儿了。」
说罢他重整神色,说起正事,「正所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碳难』,如今的百姓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即便救助与人也只是得一句口头上的道谢,他们并不会记在心上。」
「只有等到他们对朝廷失望不满愤恨的时候,咱们再带着救命稻草出现,咱们花大力气收来的粮食和药材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非是属下功利性重,而是人心难猜,人性复杂。」
楼望舒颔首,「你说的对,我虽意在南方,但也不想救白眼狼。」
知道主子这是赞同自己的观点,军师鬆口气,笑道:「这场水患对主子是利大于弊,只要能通过粮食和药材打通南方,不仅百姓民心所向,世家大族也会愿意为将军俯首称臣的,到时候咱们文士的空缺就补上了。」
打仗和政务不是一回事儿,有的人打得了仗却理不清政务,而有些人则拿不起武器却拿得起笔桿。
将军性情彪悍,影响的底下人也重勇猛,儘管楼父为一代大儒,可他连接的文人名士,顾一个潼阳关还行,可顾戎狄和越城就显得人手不够了。
如今南方水患就是一个时机,若南方的世家愿意为主子所用,那称帝之路就迈进了一大步!
现在他就希望朝廷那边皇帝能再昏庸一些,官员能再无视百姓生死一些,这样他日民愤四起,主子藉机兵变,才好出师有名。
六月底,朝廷果真没有所谓的赈灾银,百姓流离失所想北上却被关在城外,不得已只能靠树皮树根为食,饥饿唤醒了人心底的恶意,卖儿卖女,易子而食屡见不鲜,而城内的百姓也不好过,粮食是一天一个价,老人为了让孩子多吃一口,腰带是紧了又紧。
军民关係紧张,阶级矛盾越来越激化,只待出现一个□□将其点爆。
直到有一天,负责搬难民尸体的人发现尸体身上长有红点脓疮,多人出现痢疾发烧呕吐的情况。
「□□」出现,紧绷在难民脑袋上的弦断了。
疫.情一出,左右都是个死,要死就当个饱死鬼!抱着这样的心态,无数难民冲向紧闭的城门,无视射来的箭矢,以肩为梯,以肉.身为盾,一步步爬上城楼。
城破了,南方大乱,无数难民揭竿而起,世家大族惊骇欲逃,官员也早就在城破之时逃往北方。
起义军第一个冲向官府粮仓,发现了满室的粮食,抓起一把白米又哭又笑,他们知道朝廷抛弃了他们,而他们只能靠自己争取命运。
潼阳关内,楼望舒整装待发,数十万将士黑甲披身,每位将士身上都捂了面罩和药丸,以防被难民传染,价值八百万两的粮食药材也一同随行。
军师还在苦口婆心,劝主子不要以身涉险,疫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楼望舒视线转向马车里的人,楼父坐在车里,身为读书人,他见不得书籍丢失散落,此番跟着南下,哪怕被水泡了,他也要把书本给抢救回来,同时也为了支持女儿的宏图大业,他好歹是个大儒,盘踞南方的读书人会给他个面子的。
就像楼望舒劝不住楼父一样,军师也劝不住她。
大军开拔,昼夜赶路,终于在七月初三到了南方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硝烟,血迹,杂乱的街道,横亘在路上的牌坊,此时的南方繁华小城早已不见旧日模样,留有的只是满地死尸和打斗的断壁残垣。
楼家军的残月旗帜迎风招展,隐藏在各处的难民对军队没好感,又没听说过有什么军队是挂着残月旗的,只以为是抢了正规军装备的起义军,纷纷不冒头,暗中观察。
楼望舒命人处理城内尸体,楼家军士兵全副武装,缝有草木灰的口罩遮挡半脸,先把尸体搬到一处统一焚烧,而后调配石灰水洒在街道上消毒,紧接着后厨人员架出几口大锅,倒水煮上白白的米粥。
露天白日的煮粥,这要不是有军队,谁敢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做?
不多时浓郁的粥香飘散如烟,饿了许久的流民们吸吸鼻子,肚子倒是没甚感觉,早就饿过头了,可精神上却早已饥渴难耐,恨不得把头埋进大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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