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刻钟后,小区附近的便利店。
「哟,许柔来啦,你今天——」柜檯后胖乎乎的收银大妈在看到许柔身后跟着的男孩时,话语戛然而止。这形象就是她女儿玩啥阔斯普雷常说的战损妆吧?
「下午好,阿姨。」许柔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看男孩。便利店里光线明亮,她顿时也愣了一下。
男孩才十四五岁的模样,瘦瘦高高,头髮乱糟糟,高鼻樑,晒得有点黑,但眼睫毛又密又长,有卧蚕,瓜子脸,看得出以后会长得很好看。只是现在他嘴角青紫红肿,脸颊还有擦伤,因为打架,衣服也有污尘。
其实,衣服是重点——他穿着夏天的T恤和运动短裤,运动开衫刚刚还是系在腰上的。他拎着个滑板,有logo,是十几年前就停产的老品牌。滑板上贴着大头贴,这大概是许柔初中时才流行的东西。他脖子上挂着耳机,连着mp3,这玩意儿也多年不见了。
许柔刚刚想把外套脱下给他穿,但是他死活不穿,逼急了才说不穿女生的衣服。年纪小小,形象负担倒是挺大。
「吃关东煮吗?」许柔问他。
「不吃。」男孩转身朝落地窗边的长桌走去,一屁股坐在高脚椅上,看着窗外重新下起的大雨。
许柔不跟他一般见识,买了关东煮、酒精棉球以及碘伏棉签后坐到他身边,把围巾解开递给他。
男孩抿紧嘴唇看着她,一动不动。
「你要是自己不动手呢,我就给你披上,还给你系一个蝴蝶结。」许柔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男孩不情不愿地接过那暖绒绒还带着她体温的蓝色围巾挂到脖子上。
许柔又把关东煮推过去,调整高脚椅面对他,「左手吃关东煮,不想吃的话,捂着也暖和,右手给我。」
「干嘛?」
「你受伤了,不疼吗?」许柔晃晃手里的酒精棉球。只可惜店里创口贴卖光了。
男孩抿了抿嘴,把手伸过来。许柔笑了,男孩的配合让她很开心。
男孩看到她的笑容,下意识说道:「你刚刚叫我后退的时候,我看你很凶的样子。」跟现在可不一样。
「……」许柔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你的荣幸。」
「今天是——几月几号?哪一年?」男孩迟疑地问。
这话让为人师表的许柔在心底嘆了口气,她抬起头,「你今年读初几?」
「……马上初三。」
学习就这么让你痛苦吗?」她真挚地问,「连年月日都不记得。」她没有意识到男孩说的『马上』意味着什么。马上初三,这种情况只能发生在初二的暑假。而不是……眼下的冬季。
男孩一愣,想要辩解却又想起什么,最后焦躁地说,「你不懂。」
「你懂?那你怎么跟高中生打架?」许柔揶揄道。可她接下来无意的一句话让男孩瞬间的炸毛又被抚平,「太疼就告诉我哦。」她在清洁男孩胳膊肘上的擦伤。
男孩盯着她专心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模样,心里的不平就跟被放气的气球一样慢慢瘪了下去,慢慢说道,「我看到他们在偷电动车,正撬锁……我就放了个炮仗。」
「那不至于拿着钢管追你吧?」许柔好奇。
「我把鞭炮点燃扔进那个满头辫子的傢伙裤、裆里了。」他说。他动作快,滑着滑板经过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对方裤头儿丢进去,过程不到五秒钟。
他以为又会被许柔教训,结果竟然听到了强忍的笑声。许柔抬起头来,连眼睛都带着笑意,最后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胆子也太大了!」
男孩瞧着她的笑脸,本想装酷,但也忍不住弯了嘴角,露出酒窝。只是他突然注意到——「你膝盖流血了。」
「哦,没事。我回家贴个创口贴就好了。」许柔并不在意。她今天穿裙子,配的是打底裤,刚刚被铁门挂破了。
男孩闷不做声,拖过一旁的书包打开,里面的东西一股脑滑出来,有老古董鞭炮盒、练习册、文具等等,还有一封粉色的信件,画着「一箭穿心」,写着火星文,字迹秀气,摺迭成爱心模样。
那是一封情书,显然是女孩子写的,而且还没来得及拆开看。许柔不禁在心里喟嘆少年们的纯情,以及又有个疑问,现在的年轻人之间还流行火星文吗?开始走復古风了?
不过,眼下她得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男孩红了脸,迅速把一堆东西胡乱塞进包里,递给许柔一个创口贴。他包里只有一个了。
「谢谢。」许柔接过创口贴,「你用的东西怎么都这么老古董。」这创口贴也是老式的,两端是深黄色胶带。她撕下保护衬,直接将创口贴摁到男孩的胳膊肘上。「我的伤口已经是旧伤了,你的还是新伤。好啦!」
男孩怔怔地看着她,脸上有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复杂表情。
「以后别打架了。打输住院,打赢坐牢。家人该多担心。再遇到这种事情,你扔完鞭炮就跑快点吧。」说完,她又意识到以自己人民教师的身份,似乎不应该说这种鼓动人往裤、裆扔鞭炮的事情,便又说,「靠拳头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要靠这里。」她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就算是警察,诉诸武力也是为了不让别人被拳头欺负。」
男孩默默听着,垂下眼眸,看到许柔衣袖上被砖头砸破的地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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