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听罢,玉甲辰忿忿道。
「哎哟,这位大侠。您方才还说小的好心咧,怎么一转眼便道『卑鄙无耻』了呢?所以说凡是人,总不免得要反覆无常,一会儿说好,一会儿言坏,您说是不?」
那耍蛇人摇摇头,继续滑腔滑调道,「小的演一场幻戏,是付出;钱家庄庄主给小的们报酬,是回报。这岂不是件平允事儿?这钱财也并非偷抢而来,是酬谢出演幻戏所得,小的寻思这其中并无被您称作『卑鄙』的道理。」
这耍蛇人一说起话来就要没完,玉甲辰急忙打断了他。「但是你骗了父老乡邻们!到这『群英会』上的人哪个不是抱着求救之心而来?难道尔等只要上演一场幻戏,就能轻易将这些人打发?」
耍蛇人嘻嘻笑道。「小的卖个技艺,他们求个安心,怎么能叫『打发』?实不相瞒,小的先前也打探过此地那杀人凶犯的消息,那凶犯虽说手段残忍,却也不常在此地居留,一回犯案已是几月之前,估计已经溜去别处啦。」
「然而乡亲们依旧惶惶不可终日,成日担忧那凶犯仍在此地逡巡,因此小的演一场『玉白刀客光临』的好戏好让他们安心,这难道不是义举?」
听了耍蛇人的言语,玉甲辰攥紧了拳,咬牙切齿却又哑然不知如何言语。
虽然这番滑腔滑调听上去颇有道理,但玉甲辰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闷劲儿。因为杀人凶犯不在此地,就可以打着「让乡民安心」的名头骗取钱财?说到底,那凶犯不过是最近未犯案而已,又如何能断定其不在此处?种种疑问堆积在心头,让他思绪纷乱到了极点。
此时王小元上前一步问道。「这位大哥为何要扮作『玉白刀客』?」
「唉,闻名天下的侠客虽多,但既出名、又无人见过其尊容的侠客便只有玉白刀客啦。」耍蛇人嘆道,「这位小兄弟不知道,今年扮演『玉白刀客』的虽是小的,但往年都得要个女子来扮演。今年不巧寻不得这样的女子,便只能叫小的来冒充一回啦。」
那耍蛇人向他们屈起了身子,他是修习过柔功的人,身子骨极为柔韧,也怪不得要挑他来演身姿柔和的「玉白刀客」了。耍蛇人比划了一番,笑嘻嘻道。
「两位大侠今夜也应看到了,小的在腰间系上一丝绳,先用立在最高的桩上以黑布裹身,算准时机就将黑布一松——刷——『玉白刀客』便出来了,远远望去不就似凭空出现么?这可是小的得意的绝技!」
这样一来的确能解释当时「玉白刀客」的人影为何自空中突现的景象,庄中众人先前正仔细看着兽面男子使的「取头术」,又受迷香蛊惑,哪里能注意到早已有人立上高桩?到头来这并非什么神鬼显灵,而不过是个艺人一手操演的幻戏罢了。
玉甲辰还是对钱家庄与这些戏人串通的事实耿耿于怀,又念及他们冒用师兄名号,心里愈发愤愤不平,遂厉声问道。「为何要协助钱家庄两庄主演这齣骗人把戏?」
耍蛇人双手搓扭着笑道。「瞧您这话说的!小的方才也说过,咱们演幻戏是为了钱财,没有钱财便在这世道上活不了,这是谁都知晓的道理。但是……喏……小的愿意和大侠您说句实话。」
他身上还穿着玉白刀客的衣裳,面上却堆满了油滑的笑容,这叫玉甲辰颇为不适。那耍蛇人挤眉弄眼了一番,以手作扇形掩着口,凑近王、玉二人悄声道。
「…举办这『群英会』的两位庄主之一,就是那铜孔方…其实是恶人沟中人。」
「恶人沟中人?」玉甲辰眨着眼重复了一遍,旋即露出了苦思的神色。他这天山门门主成日在雪山里练剑,与世隔绝数年,早已不懂得当今世间有哪些武林门派。
王小元却一下子回想起来。那铜孔方生得高高瘦瘦,国字方脸,两髋外凸,整个人看起来方方正正,说起话来似唱歌般尖声细气,总爱附和着银元宝。当时少年仆役还未多想,只觉得此人气质不知为何与竹老翁颇为相近,没想到他也竟是位恶人沟中人。
「怪不得那两人气场格格不入…一个叫银元宝的胖子和一个叫铜孔方的瘦子,这三人果真奇怪得很。」玉甲辰沉吟,转而正色道。「当然,鄙人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将马后炮的见解说得如此直硬且不害臊的,恐怕世上仅有玉甲辰一人了。
「正是,正是!」见自己的话语被对面两人听进,耍蛇人乐呵着扭起了身子。「钱家庄本来只有那银元宝一位庄主,铜孔方是后来的,听说是因丐帮事务与长老闹翻了脸,才不得不到这远房亲戚家里来了哩。小的云游四方,自然认识些恶人沟朋友,这些流言飞语便是从他们那儿听来的。」
「然后呢,你们演幻戏蒙骗乡邻百姓与这恶人沟的铜孔方又有何干係?」玉甲辰眯细了狭长凤目道,语气故作疏冷。
耍蛇人嚷道。「关係可大着咧!」他穿着那玉白刀客的袍子手舞足蹈了好一会儿,口中胡乱哼起了西域的小调,在两人身边神神叨叨地晃荡了几圈,才忽地凑到他们耳边低声道。
「两位大侠且想一想,咱们不过是在各地云游演幻戏的小帮伙,若是因此而与恶人沟结下樑子,那咱们后半生都不知该如何在江湖上混啦。铜孔方的脸面就是恶人沟的脸面,纵使他不接管门派事务,恶人沟中人都得看他几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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