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那些预言,也不关心那些事。
她只是有些感慨,那男子终于救了他的心上人,可他们能够相守的时辰,是否也就只有即将到来的这一个黎明了呢?
晨光终于洒满整个山顶,一株老松下依偎着一双人影。许是那朝阳太过刺目,男子睁开眼、缓缓站起身来。
他赤着脚站在雪地中,鸦黑的长髮散乱披在肩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衫。他似乎感觉不到冷,就静静地立在那里,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有种别样的飘逸好看、仿佛下一瞬便要羽化登仙。
「神仙?你是神仙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转过头去,瞧见两个矮墩墩的娃娃。
女童稍矮些、气势却要高半头,上下打量他的样子像个大人。
「他怎会是神仙,你瞧清楚没有?」
男童不服,吸溜着鼻涕。
「祠堂玄关那副画上就是这副模样的,那画上画得就是神仙。」
「那才不是神仙,只是个活得久了点的普通人罢了。」女童说罢胖手往远方一指、语气是十足的肯定和骄傲,「那才是神仙。」
许是有那片刻的无聊,男子微微侧目、顺着那女童所指望了过去。
只见远方山间石阶转角处,正走出一名佝偻着身子的耄耋老人。老者鬚髮尽白、皱纹满面,一身粗布衣裳外套一件简单夹袄、作北地农户的打扮,根本就是平凡人的模样。
他面上一顿、随即轻嘆,正要调转视线,突然那转角处又走出另一人。
那是一名看起来更老、更虚弱的老妇,肩上盖着块厚貉子毛,腰似乎都要被压弯了。
行在前面的老者每走三步便回过头、将手递给老妇,老妇便颤巍巍地握住,随即跟上前来。
那长长的百十来步石阶,他们便是那样一步步走过的。
「那不是曾祖和曾祖母?你骗人!」
男童一着急,鼻涕又流了出来,那女童瞧见了更是嫌弃。
「谁骗你了?白头峰下是不能说谎的。阿娘说了,曾祖母生来是当神仙的命呢,就是因为舍不得曾祖,这才在人间留下来的。」
「她若真是神仙,怎的没有见过她飞上天去?她若真会变幻御风,怎会没人见过?!」
「没人见过,不代表没有过!」女童也急了眼,迫切地想要寻个第三人来说理,「你来评评看,我们到底谁说的对!」
她气哼哼地叉着腰,有些不满地回过头去,却见那男子不知何时已回到那沉睡的女子身边,就靠在那株老松下的石头旁。
「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了。只可惜,我也没见过神仙。」他的声音有些滞缓,像是方才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又要沉沉睡去一般,「可有一样你阿娘说得没错。世间人情最难长久,好事最难成双。凡人生来孤独,若神仙确如书中传颂的那般神通,或许是能携手到老的罢......」
女童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信心对方是站在自己一边的。
「听见了吗?他也认为我说的对呢。」
男童根本是不服气的,嘟嘟囔囔道。
「你才多大?没有灶台高的矮豆子,懂什么情啊爱啊的......」
「我不小了。再有两月零四日,我便七岁了......」
两个孩子争论不休,嗓门一个赛一个得高起来。
松树下的男子长嘆一声,将身旁的人揽入怀中。
「原来孩子这般吵闹,你不喜欢也是对的......」
说着说着,他便倚在那石头旁、轻轻合上了眼。
两个小童争到一半、突然觉得四周安静,面面相觑又齐齐凑了过来。可男子却再也没有睁开眼。
他的面容十分平静,连那松枝梢头落下的积雪也没有惊扰到他。
他终于没能再拂去女子髮丝上的落雪。风吹落的雪花轻柔地落下,慢慢染白了他与她的头髮。
第176章 春天再来的时候(终章
二月初九这天天气很好,太阳高挂中天的时候,枢夕山上最后一块积雪也融了。
山中比城里还要冷些,背阴的檐角殿门前还结着层霜,人走过一个不注意便要打个滑。
往年出了正月,来寺里进香情愿的人便不多了,寺中人手不足,哪有閒心去清理这些,各个走路小心些便是了。
可今日这院子里却显然大不同,别说地上的薄霜,就连叶子上的一层灰都恨不能擦了个干干净净。
李素鱼蹲在一大丛丁香中,绣鞋垫在一小块手绢上,两隻手小心提着裙摆。
「小姐,您都在这蹲了快一个时辰了,一会太阳要落山咱还回不去可是会被老爷骂的。」
圆眼细眉的小丫鬟苦着脸守在一旁,两隻脚早就蹲得发麻。
「再等等。我方才定是没有瞧错,就是他俩人。」李素鱼急得直咬指甲,眼睛转来转去望着外面,「好不容易跟来了,不看明白他俩到底怎么回事,我是不会走的!」
这阙城的早春远比想像中要冷些,早上出门时添过炭火的手炉早就已经凉了,摸起来像个冰坨子。
小丫鬟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既心疼自己又心疼自家小姐。
「要我说,人家也不是个傻的,真要同谁幽会,又岂会选在今天这种人多眼杂的日子?」
李素鱼盯梢盯得投入,冻僵了半边身子也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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