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用锤衣棒敲打被河水浸湿的衣物,她的眼神顺着怪物的脚踝向上扫动,途径不断晃动的尾巴与劲瘦的小臂,最后落在怪物的瞳孔里。
怪物目露凶光,嘴角掀起一抹恶笑,「再看着我,我吃了你!」
妇人身边的羊角辫女孩往后缩了缩,躲在母亲身后,小手紧抓妇人的手臂,却又抑制不住好奇心地眨着两隻眼睛偷偷瞧他。
「是我的目光冒犯了您……」妇人笑着移开视线,「您吃掉我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奇怪,小王子的黑眸看向怪物,怪物却少见地偃旗息鼓,他撇撇嘴,没好气地踢着一颗石子,抱着双臂走到旁边。
嘴硬心软吗。
小王子认为这是怪物的第二个特点。
没有寻到穿越森林的方法,小王子并不气馁,他走到勤劳洗衣的妇人身边,开始打听另一件事。
「劳问,那价值两枚金币的种子,有什么来历?」
听到这个问题,站远的怪物也支起耳朵尖尖,面色不显,实则非常在意起来。
妇人没有隐瞒,对于礼貌谦逊的小王子,她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喔,那个东西……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多在河边走动看看……」
妇人笑得神秘又和蔼,「假如您与克罗心一样被幸运之神所眷顾,那么您会得到答案。」
河边……
克罗心……
幸运之神。
小王子默默记住,他向妇女致谢,并赠与对方一枚铜币表示感激。
「噢我亲爱的孩子……」妇人收下铜币,与身边的羊角辫女孩同时闭眼,两隻手掌紧握于胸前,低声呢喃道:「幸运之神与您同在。」
夜晚降临时,小王子带着猫咪与怪物进入树屋。
树屋是村长之子——克罗心免费提供的住处,除小王子这支小队外,克罗心还为其他两组想要进入森林的旅人提供了方便,那两组人分别是独行侠与伐木工。
「伐木……」小王子看着眼前金髮碧眼的村长之子,「森林是允许被砍伐的吗?」
作为托尔托弗雷亚王国的王子之一,小王子当然有接触过国内关于林木业的相关勒令条文。
王国领土百分之四十都是荒漠,随意砍伐树木的行为是严令禁止的,一经发现不止是罚款,严重者甚至会被关进监牢,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为什么会有人不惜违抗这样的律令,也要砍伐森林里的树木?村庄距离城镇太过遥远,使得王国条令的威效减少了吗?
不,小王子看向克罗心,不是因为王国条令失效,而是因为——
「要金币啊……」村长之子克罗心嘆一声气,甩手道:「国王颁布的条文已经让这类人少了很多,但总有投机者甘愿为了大把的金币来冒险……」
小王子心下瞭然,他左手拇指在腰间的剑鞘上缓缓摩擦,垂眸思考片刻后,说:「我看……」
顿了顿,小王子改口道:「我们进入村庄的时候从山丘上看,这座森林非常茂密,并没有被人砍伐过的迹象。」
克罗心闻言,脸上竟露出一个跟白日那位妇人有些神似的微笑,「啊,那大概是因为……伟大的森林之神在守护着它们。」
目送克罗心离开,怪物啪一下用尾巴带上木门。
「神棍。」他歪在椅子上,深蓝色的发已长至肩头。
小王子走到床边摸摸猫,说:「这个村里的人都好奇怪。」
怪物哼道:「就是一群神棍。」
长着透明翅膀的小虫飞到灯罩上空,在石质桌面上投射晃动的影子,村庄没有任何晚间活动,吃完晚餐的村民们关上自家院门,只留下潺潺河水与各种活动于夜晚的小动物们发出响动,就像白天是人类的世界,而夜晚则属于——
「你在想什么?」怪物深蓝色的眼睛猛地出现在小王子面前,他的瞳孔竖直,被这双眼注视着,小王子的背脊也不禁浮现一层疙瘩。
小王子看着怪物的尾巴,视线跟着动,「我在想,你今晚要不要走。」
「啊!」怪物身上的鳞片都要硬了,他逼近小王子,露出尖利的齿牙,「你赶我走?!」
小王子说没有呀,「你只在夜晚赶路,对不对?是你自己说的。」
怪物瞪着右眼看他,小王子慢吞吞道:「但我今晚停下了。」
「所以,你可以当我的同伴吗?」
「我什么时候说可以了!」
「怪物,我想问你个问题。」
小王子当他默认,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只在夜晚赶路?」
怪物的瞳色因为这个问题变得莫测,他一直张扬且不加掩饰,天性乖张且不受拘束,很少露出这样……让小王子感觉到深刻的一面。
「你出来。」怪物拽着小王子。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地面上投射出两道修长扭曲的身影,怪物指着天空,说:「只有在晚上,星星才会陪着我。」
小王子的心因为这句话……悸动到震颤。
伐木工们于半夜离开了村庄,出发前往森林,小王子和怪物听到了动静,没有理会,他们翻个身睡着,再次醒来,已是清晨。
佩好金色长剑,小王子把黑色髮辫挽到脑后,用蓝宝石製成的发扣固定住,怪物睡眼朦胧,他靠着床沿打量小王子指尖的动作,说:「你很熟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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