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竟然也会哭,」苏翎说:「我还是头一回见呢。」
容探却不是头一回见了,他爹容英的死讯刚刚传过来的时候,有一晚他在老师傅的窗外,就听到过老师傅的饮泣声。
老师傅那时候哭,是为了至交好友,也是为了主仆恩义,如今哭,大概是舐犊情深。
「老师傅可真心疼献臣。」苏翎感慨:「有爹真好。」
容探微微一愣,心下也有几分羡慕。他和苏翎都没这个福气,说到底,召庭里的人,最幸运的还是李牧,自己有出息,也人人喜爱,都说世上人无完人,却有一个李献臣。
这个李献臣还有一个驴玩意……
「什么?」苏翎扭头:「你说什么?」
容纳一愣,脸上一热:「我说什么了么?」
他说着赶紧走掉:「君子怎能听人墙根。」
苏翎:「……」
「公子,那个顾槐说要见你。」朱笄忽然喊道。
「他这是想通了?」苏翎看了看容探,跟着容探一起朝隔壁房间走。
进了房间,看见顾槐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是发烧了。容探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朱笄说:「已经给他服了药了。」
「恩人们不必再管我了,我的身体我知道,已经不行了。」
顾槐声音微弱,道:「今日的事我都听说了,是我连累了恩人们。」
「你要是心中有愧,就告诉我们,白家除了大门,还有没有别的通道?或者你家少爷有没有什么弱点。要有,赶紧告诉我们,我们也好料理了他。」
「你们……能不能放我家少爷一条生路……」
谁知道他话刚说了一半,苏翎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差点害得我们都被行尸吃了,害了那么多条性命,你还替他求情?留着他做什么,留着他继续祸害人?!」
容探拍了拍他的手:「你别激动。」
「我家少爷也是可怜人……」顾槐说。
「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容探说:「白少爷的所作所为,不是一句可怜就能饶恕的。」
「我家少爷原也是纯良之人,他只是际遇悽惨,才转了性子。他这样的人,若是没有一点狠毒心肠,怕早就不在人世了。他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为的也不过是一个孟元君。」
顾槐这一讲,竟牵扯出一桩中山狼的故事来。
☆、37.201704
青州城, 初春,杨柳鹅黄。
「你们听说了么?白家的那个儿子, 找回来了!」
「就是白家那个失踪了好多年的儿子?」
「就是他。我有个侄子常给白家送蔬菜瓜果,他听那门房老魏说的, 还能有假?!」
「这白少爷不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么,当年可是全城皆知的事。白老爷悬赏千金, 也没能找到, 这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怎么白少爷突然又找到了,别又是什么人冒充回来的。你们忘了前年也有个人说自己就是白家丢失多年的儿子,要来认亲,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白家的人只把他往屋子里一请,就辨出了他的真伪,给撵出去了!」
「那你可知道白家的人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那白少爷被拐走的时候已经记事,左不过是问询一些旧事, 看他答的真不真切……」
「你错了,这白家少爷胸膛上有一大块胎记。你们想, 这话能作假,胎记总不能作假吧。所以这一回找回来的人白家先是验明正身,再问询旧事,事事桩桩无不应答正确, 再加上白少爷少年时候便有金童的美誉, 听那门房说, 这白少爷如今出落的愈发美貌,堪称国色,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只可惜听说他被人拐去,做了阉伶。」
「阉伶,那不就是太监么?!」
「所以说造孽啊。」
「这样的儿子,白家寻回来还有何用。看来天要绝白家的后啊。」
「哪是白家寻他回来的,找了这么多年,白老爷早就死心了。是这白少爷自己偷偷跑回来的!」
白家是青州城里数得着的富裕人家,虽无权势,但富甲一方,白少爷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青州城,成为了街头巷尾热议的大事。
「你们可曾看见那位白少爷了,当真美貌,他要是不出声,我还以为是个女人呢。」
「我也看见了,身似弱柳,面如娇花,从前只听戏文上说那貂蝉西施倾国倾城,还想不出这倾国倾城到底是什么样,如今看到这白少爷,想必就是他这个样儿!」
白青雨回到白家引起满城风雨,但是大家最关心的却并不是他这些年来的遭遇,而是美貌。
离家时尚是金童,回来却已是倾城之色。一个富家少爷失踪多年,回来却已成一个貌美如花的阉伶,还有什么比这更大更好的谈资。
「红颜祸水啊,这白少爷美的不像人,可是妖异之兆,所以他回来才几天,白老爷和白夫人就被他剋死了!」
顾槐走在马车外头,看见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他们的话他多少也听见了一些,心下颇有些不悦。他性子莽撞粗鲁,忍不下这口气,便过去争论了一番,直说的那几个人面红耳赤,这才罢手,一路小跑着追上了马车。
白青雨隔着马车道:「你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少爷好脾气,不在乎他们说什么,我却听不下去。老爷和夫人接连新丧,少爷如此哀痛,他们却说是少爷剋死的。」
「他们也没说错,或许我的命,本来就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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