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从庸霍地拔刀!
他——
手腕一震,刀身一甩,陆从庸反手握着雪亮的刃身,刀柄朝向了步练师:
「姐姐,给洒家一刀,影不留也好向新帝交差。」
步练师愕然片刻,随即笑了起来:
「陆公,多谢。」
陆从庸闭上了眼睛,再也不看步练师:
算了。
他本来有很多的话,想跟步练师说;但是到头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算了。
缘分尚浅,何必情深?
事如芳草春长在,人似浮云影不留。
留不住的……留不住的。
·
·
周瑾负手走进了紫宸殿。
灯火明煌,瑞脑飞香。这皇气恢弘的大殿中,站着一位白髮老者:
步练师的生父,大国师步七星。
步七星鹤髮童颜,道骨仙风,面色却冰冷无比,眉眼间皆是对世间的漠然与疏离。
无论他的亲生女儿步练师,在外搅起了多少泼天风雨,步七星都懒得看上一眼。
凡夫俗子而已。
步七星抬手作揖,连跪都没跪:「陛下,太妃不可復活。」
周瑾皱眉道:「这是为何?」
你能让令公死而復生,让三哥重回人世,为何不能復活我母妃?!
步七星漠然道:「先皇试过,不可,便是不可。」
周瑾眼皮狠狠一跳:
……原来周泰试过,要復活戚英么?
步七星的面色无悲无喜:
「重生之法,需得遵循两条:其一,是强烈的执念;其二,是完好的身体。」
步练师虽被斩首,但执念深刻,只消把断颈缝合,施以偃家之术,在黑棺里静置九九八十一日,便能起死回生。
尸身被冰封在昆崙玄冰中的周玙同理。有了步练师的成功案例,周泰终于同意,步七星在周玙身上施术。
周泰不可:他被养龙蛊咬穿了五臟六腑;
戚英不可:她并没有强烈的执念。
周瑾默然片刻,腹中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苍凉的嘆息:
「原来如此,退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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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七星刚刚走下丹墀,便被周瑾叫住了:
「步道长,昨夜步府走水,令公葬身火场,你可知?」
步七星脸色漠然,语气冷淡:
「七星,一心求道,不问俗世。」
「哦,是吗?」
周瑾清峻秀气的脸,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来:
「让朕猜一猜——」
「令公的黑棺,本该好好地待在紫微城才是;又为何会离奇失踪,多日后出现在乌苏江,恰好被南巡的薄止撞见呢?」
这么巧的事,是怎么发生的?
步七星寒在了丹墀上。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周瑾站在朱红门槛前,眸光深深,笑容冷冷,「——可怜天下父母心吶。」
步七星低声道:「老道并不知陛下何意。」
周瑾笑而不语,步七星承不承认,都没有关係。
步七星沉默片刻,突然回过头来,跪在了丹墀之上:
「陛下,起死回生之人,毕竟不是俗世之物,只有三十年的寿命而已。」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
……请你,放我的女儿,去她想去的地方吧。
·
·
【注】
*1:「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出自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前一句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故林慎说「何德何能与令公知己相称」。
*2:「事如芳草春长在,人似浮云影不留」出自辛弃疾《鹧鸪天》。
*3:「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出自刘向《触龙说赵太后》。
第80章 大结局(下) 正文完结
步练师愕然地站在三口黑木重箱前:
「这都是送给我的?」
「娘还嫌不够多呢。」百里青笑眯眯地揣着双手道, 「娘说这西域毕竟不比中原,令公毕竟是拿笔的儒生,哪里忍得了没有书墨的寂寞。」
时局敏感, 风声紧张,白有苏并没有来送别,而是让儿子送了三大箱——
书。
步练师随便看了眼内容, 要么是正儿八经的经史子集,要么是花前月下的诗词歌赋,顿时很是胆战心惊,总觉得自己一辈子也看不完。
百里青附耳小声道:「娘说令公爱看的在箱子最下边。」
步练师恍然大悟, 顿时十分受用:「代我谢过苏姐儿了。」
薄将山一边捏着条蛇,一边凑过来奇怪道:「薇容你爱看什么?」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乃是权臣阅读榜当红大类:阅读此物, 既可以装格调, 还可以表忠心, 薄将山亦在其中之列。
步练师作为一条深藏不露的土狗,平生最大的爱好, 莫过于通宵挑灯阅读一些「书生抛弃佳人,佳人发奋读书, 日后变成书生顶头上司」的大女主復仇爽文话本,面无表情道:
「女人的事你少管。」
薄将山挑起眉毛, 手里捏着蛇:「……」
等等。
步练师吓了一大跳:「你哪里来的蛇?!!」
薄将山哦了一声, 把掌中的粉色小蛇给步练师看:「百里侍郎送我的,毕竟师生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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