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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那种职业的女人当然是狐狸精。

通过不道德性行为感染爱滋病毒的人通常为人不齿,我虽然不想对此作明确的评判,但我的心真的变得很硬了,对他丧失了半点的怜悯。

张弓突然站起身,慢慢地朝门外走去,口里不停地喃喃,重复着那句话:“......她是......狐狸精,她不会放过我......”

望着他癫痴的神色,我紧张起来,懊悔起我刚才说的话可能不够审慎,刺激了他,这是有悖我的职业道德的。

我立起身,赶上前去阻拦他,却不料被另一个病人拦在了门口,她瓮声瓮气地嚷嚷:“大夫,这下该轮到我了吧。”

我无奈地望着张弓的背影,他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沉沉喟嘆一声。也好,这事就让爱滋病中心去管吧。

我心不在焉地替那女病人诊断。

她喋喋不休地倾吐着心中烦事,在她面前我似乎更象一个心理医生。我蹙着眉头,时而敷衍上一句。

而我心里一直在想那个叫张弓的病人,他就象一条黏糊糊的软体虫,粘在了我的大脑里,甩都甩不掉。

也就在这时,我又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好象在很远的地方,因为声音很哑。

我突然抬起头,问那女病人:“你听到婴儿哭声了吗?”

她茫然地摇摇头:“这儿又不是妇产科。”

一个护士慌慌张张地衝进来,大声说:“林大夫,不好了,你爱人在医院门口晕倒了!”我一怔,随即撂下病人冲了出去。

陈素悠悠地醒了过来。她一睁眼,便很紧张地摸了摸腹部,说:“我是不是昏倒了?有没有压到孩子?”

我安慰她:“放心,孩子没事,但你自己到底怎么样,有什么不适吗?”

陈素摇了摇头,说没事。

我不放心,亲自领着她到各科做了一个全面检查,结果令我宽慰,一切正常。陈素的表情却始终有些阴郁。

走在阴凉的长廊上,我搀着她,问:“你身体很正常,刚才怎么就晕倒了呢?”

“说来挺吓人,我本来顺道来看看你,刚走到医院大门口,忽然看见一个象骷髅一样的人朝我衝来,我一阵惊恐,眼前便漆黑了......”

我料想,她说的那个骷髅人肯定是张弓。

我轻轻抚着她的肩膀,微笑着说:“你看见的只是一个严重的胃病患者,营养长期不能吸收,所以才瘦成这样,而且,他的精神状态也好象不太正常。”

“是吗?”陈素蹙着眉,“不过......我好象在哪里见过他......”

我的手猛地一颤。

我看见走廊前端有一个极小的身影在地上缓慢地爬。

我说:“那婴儿怎么一个人在地上爬,他父母呢?”

陈素说:“哪来的婴儿?”

“没有吗?”

我怔忡地往前瞧,果然没有。

“你真是想当爸爸想疯了。”陈素咯咯笑。

我突然感觉这长廊格外冷凉,牵着陈素加快了步伐。

张弓手持着一张相片,上面是一个清丽的女人,抱着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婴儿。他将相片贴在脸颊,阖上眼,泪水从眼帘下挤了出来,浸润了相片。许久,他展开袖口拭干眼角,又拭干相片,将它揣入怀中。

张弓走了出去,走到黑夜的街衢,蹲坐在路边阴暗的树影中。他象一头垂死的狼,寻觅着一样东西,一样他也许永远找不回的东西。

陈素坐在我的对面,很平静,也显得很倦怠。

白天都已经晕倒了,她肯定是很虚弱了。我舀了一碗鱼汤,递到她面前,她似乎没看见。

我说:“怎么了,心不在焉的,累了吗?”

“呃......没什么......”陈素支起一隻手,撑着脑袋,若有所思。

“你该不会还在怕白天的那个骷髅人吧?”

“不是。”陈素摇摇头,说,“这两天,我外出回家时,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跟踪我。”

我的心紧了一下,搁下碗筷盯着她:“你确信吗?”

陈素不吭声。

我又说:“要不要报警?”

“不用那么大惊小怪,那也只是我的一种感觉而已。”

“女人的直觉往往是很灵验的。”

陈素说:“那么说来,你也相信有人跟踪我了?”

我说:“你那么漂亮,难免会有一些变态的人见色起意。”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深意,但听起来有些调侃的味道,陈素因此显得不悦。

“你在挖苦我吗?”

我一愣,抬起头,说:“没......没有啊,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张弓蜷缩在树丛间,透过枝杈的缝隙,注视着路上的一举一动。

夜很深了,光秃秃的路面反射着昏暗的路灯光。张弓拖着疲乏的两腿从阴暗处钻了出来,他四下望了望空荡荡的街道,见远处有两个巡逻的保安渐渐逼近,于是逃也似的往路的深走去,背影一瘸一拐的。

张弓抵达临时住所时,已经精疲力竭了。

这是一个陌生城市中的一所很普通的公寓,夹杂在千篇一律的水泥丛林中,既喧嚣又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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