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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一张事先拟写好的供词,在张弓面前“哗啦哗啦”地晃动几下:“只要在这里签字画押,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看见张弓身体蜷缩起来,眉目涌动着悲戚,形同一头身陷绝境的孤兽。我的心头忽然一阵紧促。

张弓的手突然擎了起来。

簇围的警察登时往后撤了几步,棍棒在空中忽上忽下地晃悠,宛如一条条亟待攻击的毒蛇。

“要我签字也可以......”

单民革突然一阵欣喜,似乎看到了希望:“你有什么条件?”

“只要能帮我找到照片上的人。”张弓嘶哑着嗓音说。

我这才发现,他高高举起的手中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相片,但我看不清上面的人物。

单民革犹豫了片刻,戴上一副白手套,轻轻地从张弓手上接过相片,掷入一个明净的塑胶袋。他隔着塑胶袋看了看照片,说:“他们是谁?”

“我的亲人。”

“叫什么名字?”

张弓闭上眼,缄默了。我似乎看见他眼角有一滴晶莹的东西。

单民革脸色阴沉沉的,俄顷,说:“好吧,我答应你,但你也别忘了你的诺言。”

单民革走了,留下两名警察把在门外看守,我生怕张弓身体出现意外状况,于是也滞留在病房照看他。等到天明,把张弓移交出去后,我便轻鬆了。

只要是等待,无论时间多少,哪怕只是一分钟,一秒钟,都变得漫长而无聊。于是,便和那两名警察絮絮叨叨地攀谈起来。

从他们口中,我了解到了关于张弓犯案的两种迥然悖异的经过,一种是证人控诉结合警方勘察的,另一种是张弓自述的。而后者更象一个现代的聊斋故事。

不过,我的思绪被测谎这段情节牢牢牵绊住了。我了解测谎仪,它不似唯心的算命机,它具有极其严谨的科学性和被国际公认的合理性,它的检测结果虽不能作为破案的证据,但具有重要参考价值。但在这一案件中,测谎仪显然成了一个小丑,也不知是它在作弄人,还不知是它被人愚弄了,匪夷所思。

我正想着,一名警察突然笑了起来,说:“想想他编撰的故事就知道他是个好色的傢伙,不然他为什么非得造一个狐狸精出来,而不是一个田螺姑娘呢?那样话......故事也许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另一个警察没笑,望着即将泛白的东天,喟嘆说:“有些事情真想不明白,他以前竟然还是一名战斗英雄,现在却沦落为一个可恶又可耻的罪犯。”

我惊愕了:“什么,他当过兵?”

“是的,从他檔案上查到的,他年轻时候还立过不少战功,可是......后来不知为什么不明不白的就退伍了。”

“......他是哪里人?”

“西北边陲的一个叫什么麒麟县的。”

“啊?......”我诧异得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过这个地方。对了,他......张弓是他的真名吗?”

那名警察好奇地望了望我,说:“欸,你怎么好象猜到他有个曾用名。”

“真有么?是什么?”

“他以前叫张丹,七年前改的名。换我也要改,张丹,什么呀,太女气了,用在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简直就是——噁心!”

接下来他说的一番废话我都没听进去,我只是不断揣摩着那个地名——麒麟县,那个人名——张丹。

我知道他是谁了,我竟然没认出他来。

我困倦了,我得睡一会儿了。

第十八章 窗后的脸

奇怪的时代,总有奇怪的事情,爱滋病中心竟然人满为患,张弓不得不继续滞留在我们医院。

上至院长,下至我这么一个普通医生,不得不无可奈何地应对。

野外,阳光明媚,万物生机盎然,多么美好、充满希望的世界。

两名警察蹲在墙角打盹。

我轻轻地走进张弓的病室,他在凝望窗外。

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他和我的呼吸声。

我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就随口说了:“张弓,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不好。”

“身体哪里不适?”

“不是身体,是心里。”

我一愣。其实我明知他命不久已,却还在惺惺作态地关切。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在那一瞬,我的心软了。

我说:“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能帮你吗?”

他向着窗户说:“我想见一个人,我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我走了出去,心中竟有些悽然。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帮他完成遗愿了。

单民革急吼吼地赶来了,他显然已经获悉张弓还得留置在我们医院。

“林大夫,早啊,辛苦了。”他见到我很殷勤。

我不知所谓地堆笑着打哈哈。

听到谈话声,两名看守宛似弹簧一般从地上蹦了出来,胡乱地揉掉眼角班驳的眼屎。醒来后的两人都眼圈发黑,脸色惨白。

单民革问:“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我替他们回答了:“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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