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皇帝突然像是被按了失语键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旁边原本跟着绿药进来、本该领了这活的小邓子:……
他看着室内的两人,不知为何油然而生了一种「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的感情。
周逊低着眼换好了新的鞋袜。他心里怪怪的,又不能、不敢、且觉得自己不该去多想,因此便什么也没想。
他抬起眼来,刚要和皇上说话。原本僵硬地蹲在他面前的皇上却在那一瞬间……
往后翻过去了!!
周逊:??
他眼睁睁地看见皇上直接仰着翻了过去,摔到了地上。
周逊:??我是练成了什么用眼风无意中杀人的绝技吗?!
「唔……唔……」皇上捂着自己的后脑勺,旁边的绿药和小邓子见了,连忙七手八脚地把他扶了起来,「朕,朕没事!」
周逊:……
不知怎的,接下来皇上同他说话时都没敢再看他的眼睛:「其实关于该给你什么职位的事情,我一直都在思考,比如……」
「皇上,」周逊说,「草民想……参加明年的春闱。」
坐回他身边椅子上的皇帝:?!
「你参加春闱干什么?你想要当什么官,直接和我说啊。」皇帝一脸困惑,「那个春闱,人都被关在小屋子里,几天几夜不吃饭的,还不能洗澡,你就别去凑那个热闹了。」
周逊不语。他又说:「你是怕别人觉得你是空降的官儿,名不正言不顺?」
说着,他又想伸过手来拍拍他的肩膀,却在周逊看过来时,僵了一下。
周逊:?
皇帝换成用手指头轻轻戳了对方肩头两下:「可这种事根本就不会发生啊,皇帝亲封的官,哪有人会对你说什么?而且自古以来不都有什么皇帝求贤若渴,在山间碰见高人,直接封官的事吗?你要是实在在意,我就和他们说,什么我在茶楼碰见你,觉得这个书生很有一番高见,然后隆中成对、献上兵书之类的,到时候……」
皇帝这是误解了他的意思。周逊无奈地笑笑:「不是这样。」
「我不想凭皇上的偏爱去获得一个官职。我更想靠着春闱,以最公正的方式,来证明我自己——证明我的能力,证明我的才学,受天下人赏识尊重。这也是我最初便想走的那条路。」
——不曾完整地参加春闱,始终是他的遗憾。
「可这……会不会舍近求远了一点?」皇帝嘀咕道。
「时间跨过了三年,但终究还不算晚。」周逊笑了笑,「我曾绕了一点路,不过好在,如今还能走回来。」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如今他也不过是在饶了一点远路之后,再走回了原本想走的方向罢了。
窗外的雨水声小了,夏季的暴雨,也渐渐地停了。
周逊看见皇帝对他粲然一笑。
「唉,你们这些古代文人,就是有志气,罢了罢了,你想去考,就去考吧。」皇帝说。
他说这话像是很无奈似的,周逊笑了:「有志气不好么?」
「有志气的人,都活得比一般人累。」皇帝抓了抓脑袋,「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嘛。」
禁城天空中积攒的云雾舒展开来,乌云散去,有阳光透过窗纱,照入御书房。周逊的侧脸就沐浴在这片流金般的光芒中,他笑得很舒心,也很豁然。
他曾经绕了一点远路,现在,总算是绕回来了。
命运带走了他的两年时光,却总算在第三年,将他所有的自由和梦想归还。
「不过我要声明,你要是去考试,我是绝对不给你走后门的哦!」皇帝拍了拍他的手道。
「这是自然。」周逊说,「皇上可千万要公平公正。」
皇帝庄严地点头:「当然,否则……」
「否则,你怎么会知道,你就是这么好,堂堂正正的、公平公开的这么好。」
不需要任何手段,不需要任何迂迴,他要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光明正大的走过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不是窃取,不是偏爱,而是拿回。
所有他曾失去的,他都会把它们一件件地拿回来。所有他曾丢失的尊严,他都会一点点地重新把它们树立起来。
不蝇营狗苟,不与黑暗纠缠,从最正大光明的道路一步步走起,走在所有人的注视与艷羡中。
——世界曾吻他以痛,而这将是他的回还。
「那么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起自习的好朋友了!」皇上伸手要同他击掌,「待会儿我让小李子往御书房里搬张桌子来,到时候你坐那头,我坐这头。咱们一起安静学习,互不干扰……」
他正说着,小李子从门外匆匆地进来。他看见周逊也在这里,欲言又止,到头来还是到皇帝耳边耳语了几句。
皇帝只听了几个字脸色便沉了下来:「不知道我在这边忙着吗?这点小事也来找朕?」
小李子忙应了「是」,便回去復命了。在离开御书房时,他偷偷地瞧了周逊一眼,周逊收到他的眼风,心想此事怕是和自己有关。
说起来,他也很久不曾听见过周家那边的消息……罢了。
不过是一群无关人等而已。不过他也有些好奇,这些人如今是过得怎么样。
心中那股要将他燃尽的仇恨之火已经因皇帝的到来而淡化掉,加之近日以来忙碌的日常也让他不曾考虑到之前的事,但周逊从来不是「宽宏大量」的性格。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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