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柔苦笑着拨开了沈时的手：「到底是伤身还是伤心呢？若说伤身，我如今的状况再差也就是如此了，若是伤心……也没什么可伤的了。」
她垂下头，声音喃喃：「反正，也都没了。」
苏柔拔出酒塞又吞下一口酒，抬头看了看沈时没有波澜的连，轻轻摇头。
那张脸曾是自己讨厌至极在梦里都想毁掉的脸，而现在，却是这张脸陪她走过生命的最后时光。
视线缓缓上移，二人的视线瞬间对上，苏柔一怔，只觉着对方的眼眸清澈异常，将她整个人都看了个清楚。
还真是输了个彻底，苏柔想。
而除了沈时自己没人知道伪国师真宅男其实是在发呆。
四周一片寂静，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宅男从小到大都没有get到安慰人的技能，唯一安慰人的经验就在在萧明冽难过的时候给予一个无声的拥抱，但明显这种安慰不适合也不能应用到苏柔身上。
被皇帝大大知道了一定会菊花残得特别彻底啊哈哈哈哈。
所以宅男只能看着对面的女主大口大口的喝酒，他天真的以为苏柔只要发泄一下后面就没事了，可沈时万万没想到，苏柔会在喝掉最后一坛酒的时候扑倒他身上崩溃大哭。
沈时手足无措，他整个人都傻了，双手僵硬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任由女主趴在他身上哭，等到他感觉肩膀处的布料已经完全湿透了的时候，女主才逐渐由崩溃大哭转为小声抽噎，沈时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毫不犹豫伸手推开苏柔，道：「你……」
后面的话被苏柔红通通的眼睛尽数逼回。
沈时总是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作死技能简直满点。
「你……还是继续哭吧。」沈时别过头去。
苏柔却「噗嗤」一声笑了，她抬头擦去脸上的泪痕，道：「你倒是有趣。」
沈时表示他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我如何也没想到我们居然能有一天如此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苏柔的声音很轻。
宅男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你一见我就那么大仇恨。」
听沈时说完，苏柔的表情有些恍惚，她想起前世，想起这辈子经历过的大小事情，半晌，轻笑一声：「算了，都过去了。」
可你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已经过去了啊，沈时看她：「不过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不，我很好。」苏柔摇头：「从一开始便活得太累，一直到现在我才有种真正活得解脱的感觉。」
沈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柔重新转过头去看墓碑，眸子中满是回忆，这样过了很久，她再次开口：「你知道吗？我错过了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对我的人，我还害死了他。」
宅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良久，他才说道：「将军过不去自己那关，是死于责任和担当，于你其实并无多大关係。」
「你不懂的。」苏柔摇头：「是我毁了他的信仰和荣光。」
沈时完全不明白女主在说什么。
「他最尊敬你，有些事情想来是不愿被你知道的，我便如他愿。」苏柔重新将头靠在的石碑上，轻轻闭上双眼：「到了这个时候才觉得清醒了一些，很多事仔仔细细想了一遍，真心觉得这辈子白活了。」
「我一生想找到生存的意义，想找到一个携手白头的人，我找到了，却被仇恨蒙蔽，亲手把一切给毁了。」苏柔苦笑：「我现在还拥有什么呢？想得到的被我毁了，已经得到的其实不是我的，我还能怎样呢？」
「不过也都是自找的罢了。」
苏柔的声音很轻，在桃林中显得有些空灵。
良久，苏柔睁开了眼睛看向沈时，道：「国师，虽说大概已经晚了，或者说根本就没什么用，但我还要说，对不起……还有，谢谢。」
沈时没说话.这种事情从一开始便错了，走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样才妥当。
女主的所作所为和十座城池的人命让沈时没有要原谅他的想法，可这种时候他觉得说其他也没什么必要，于是只好沉默。
苏柔自然知道沈时的意思，不过他从一开始也没抱什么奢望，就没再说话。
起风了，风声如同呜咽。
感觉到了些许凉意，沈时低头看了看苏柔单薄的模样，道：「起风了，回去吧。」
苏柔闻言，回头笑了笑：「国师先回吧，我恐怕是……回不去了。」
☆、第五十章
沈时愣了一下，脑海还没有理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眼睛就已经顺着女主的视线看到了她逐渐透明的双脚。
「你这是怎么了？」沈时的声音急切。
苏柔对此却一点都不在乎：「看吧，这就是我做错事的代价。」
沈时的手轻轻颤抖了起来。
见沈时这样，苏柔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道：「对你做过那么多事情，我沦落至此，你不应该开心才对么，怎么是这样的表情？」
可是即使你再讨厌，你也是我亲手写出来的人物。
我在你身上赋予了感情，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
「别这样，国师。我还是习惯你一脸云淡风轻，看起来就让人忌妒的表情。」苏柔轻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化为乌有的双脚，摇摇头：「这样其实还轻鬆不少。」
沈时觉得自己的面瘫脸已经快要保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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