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嘆息道:“马匹还有多少?”依旧是低缓的声调。
“还有诸位千户以上将官最后不到五百坐骑。”
“都杀了吧。从我的坐骑开始。”
小武吃惊地抬起头:“什么?将军,万万不可。将军怎么能没有坐骑?”其余众将此时闻言也纷纷上前一步,齐声谏阻。
“不要说了。”赵括摆摆手,“就从我的狮子璁开始。”
“将军,狮子璁是你最爱的战马啊,从小到大陪你一起长大,还是老将军……”
“够了!”赵括喝止住小武,“狮子璁是我最爱的战马,之前被杀的那些就不是了吗?”察觉自己有点愤怒的态度,赵括又低声嘆道:“被杀的每一匹战马都是我赵国的宝贝啊。”
赵括知道小武要说什么,是的,狮子璁是小时候父亲赵奢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那浑身洁白的小马驹时自己巨大的欣喜。父亲将缰绳交给自己,对他说括儿,日后你就骑着它衝锋陷阵吧!那时的神情,那时的言语都还历历在目。可如今,为了儘可能保存赵国将士的性命,自己却不得不要将这儿时以来的伙伴给杀了。赵括心中的不舍与疼痛又一次让他握紧了拳头。
“小武,今夜你陪我去一趟秦军大营吧。”
赵括仰天长嘆,众将无不瞠目结舌。
时间悄然流逝,在赵大军度日如年的等待中,转眼间已是进入了九月上旬。秦赵长平交战已是将近三年了。三年,上百万军队旦夕对峙,无数将士血染尘埃,终于到了要最终结局的时候了。虽说赵军还有十一万多人,但无论是秦国还是赵国,都已经认定这一场仗赵国已经输了。赵孝成王坐在大殿之上,已经无奈地开始与群臣讨论败后的对策了。
相国蔺相如终于疲乏地回到了邯郸。赵孝成王没有心思去追究他借粮不力的责任,反而嘆息着向他询问赵国该如何面对接下来可能的亡国之危?毕竟,在长平赵军被彻底消灭后,秦大军只要挥军向前,数日就可包围邯郸。携大胜之威,兵力上又远远多于赵国,赵邯郸守卫军不到四万必败无疑。亡国可能只是一月之内的事情了。
群臣惴惴不安,赵孝成王痛心疾首,蔺相如则是默然良久。
半响,蔺相如道:“大王,如今赵国危在旦夕,上下震恐,招募新军准备抗秦恐不能奏效。唯有行反间计。”
“哦?”赵孝成王连忙问道,“反间计?”
“是,大王。”蔺相如拱手道,“据微臣了解,秦国相国范雎本是魏人,在魏时曾游说诸侯,欲事魏王。然家贫无资,乃先事魏中大夫须贾。后因出使齐国,受齐王牛酒之故遭贾猜忌,归国后身受魏相齐笞刑几死。乃化名张禄入秦,得事秦昭王,拜为客卿,后又封为应侯,为秦国相。声名由此日显。后须贾入秦游说,范雎为报当日之仇,令人置莝豆堂下,两黥徒夹贾而作马食之。且言欲得魏齐头。魏齐恐,亡走赵,曾匿平原君所。”
魏齐亡匿平原君门下之事,赵孝成王也是知晓,当即点了点头。
蔺相如接着又道:“由此观之,范雎此人睚眦必报。且其为秦昭王出奇谋,而开罪于秦太后、穰侯,今虽贵为一国之相,然依臣度之,其心未尝不夙夜怀忧!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秦人虽尊范雎为国相,然秦王室未尝不欲黜而杀之。今不能者,盖因其得势而已。今白起起于行伍,封武安君,位已极尊。待其破我长平大军挥师邯郸亡我赵后,战功彪炳,可列三公,一跃而压应侯。应侯失宠,命便危矣!大王只需派一能辩之士,细述臣言,范雎必不欲白起亡赵!如此,赵可得保。大王再以重宝酬韩魏,得一国相助,赵便安然。”
赵孝成王大喜道:“相国之言,深得我心!”听赵国得以保全,一时间赵孝成王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一些,然而想到之前自己雄心壮志,誓要与秦相抗,到头来却要行此计谋获得一时苟安,当下也是嘆了口气,缓缓又向蔺相如看去,道:“如今,还请相国再乘车马赶赴秦国,游说范雎,解我赵国之危如何?”
“不可,”平原君赵胜忽然插话道,“大王,蔺相国车马劳顿已是疲累,实不宜再行远足。何况游说范雎,离间秦国君臣,乃安国之秘计,本不欲为外人得知。蔺相国声名在外,出使秦国势必树大招风,臣窃以为蔺相国不宜担此重任!”
“大王,”蔺相如拱手道,“平原君此话有理。此去咸阳,势必要寻一隐秘且又能言善辩之士!微臣非不欲为大王效命,实不宜为也。”
赵孝成王点头道:“既如此,众位爱卿可有何人推荐于寡人啊?”
在众人冥思苦想之际,赵胜忽道:“大王,臣门下食客苏代可当此重任!”
“哦?”赵孝成王道,“果真?”
赵胜点头道:“苏代为人机警有智谋,能言善辩,颇有胆略,且又不为秦人所知,足可当此重任!”
赵孝成王大喜:“如此,平原君你即刻安排苏代速去秦国,救我赵国之危!”
“臣领命!”
赵国君臣商议已定,已是夕阳向晚。一时间君臣稍安,自以为家国可保,性命无忧,锦衣玉食,繁华似旧。只是那还在长平前线的十多万大军,终究被这样彻底放弃了。赵括是不曾见殿前议论,若见了只怕也徒令心中生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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