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从前一般可爱有趣,但他却满心创伤,只余疲累,那些话,他在心里酝酿了太久,已经无法再说。
他早已不再指望能见到她,但他们还是相见了,并且是在夏天。
时间终究给了他答案。
少女粉润的脸近在眼前,他们并排坐着,吃着各自碗里的汤圆。
牙齿咬到了硬物,他牙根酸软,皱着眉将它吐出——那是一枚小小的铜钱。
「哎呀!」她凑到了他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你吃到了我特意包的吉祥圆子,这一大锅,我只包了一枚有铜钱的哦,师弟今年一定会行大运!」
少女的眼睛快活地弯起,烛火昏黄,映着双眼好似有万千星光,他舌尖全是红枣馅儿甜蜜的味道,看着这双同样清甜的笑眼,他突然就生出一种奇怪的衝动。
他想亲亲她,这种衝动叫他慌乱。
作者有话要说:裴远时:这样,便可称作互换了礼物……
清清:你谁?
第36章 除尘
裴远时的心跳得很快。
砰砰,砰砰。
他看着温黄烛光下近在咫尺的女孩的浓密长睫,脑袋有些晕乎乎、轻飘飘,好像踩在云端,又好像陷在水里。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诚然他的确想同师姐亲近,可也不是这般……
「师弟?」女孩又凑近了些,粉润的嘴唇一开一合,「你牙齿被铜钱崩掉了么,怎么突然面红脖子粗的?」
他张口结舌,手脚僵硬,他不知道他有没有真的面红脖子粗,但他可以确定自己此刻看起来一定笨极了。
在她凑得更近之前,他艰难地说:「红枣馅儿甜了些,有点腻口。」
「是吗?我调馅儿的时候确实多放了勺红糖。」她坐正回去,继续吃剩下的圆子,含糊不清地说,「但尝起来还好呀。」
裴远时鬆了一口气,他清楚的感觉到,后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真难堪……怎会如此方寸大乱,和被父亲考校时的紧张不安不同,和修习武功到临门一脚的忐忑期待也不同,他的心又酸又涨,还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丝丝缕缕的甜意,这是十来年从来没有过的体会。
他简直要头晕目眩。
「过两天,我想去江米镇一趟。」清脆的声音突如其来,裴远时一个激灵,回过了神。
「吴恆说的那些东西就在他家宅附近,我得儘快把它取来,免得夜长梦多。」
心跳仍快,但面上已不显,他慢慢地吃着元宵,尽力自然地说:「这么快?」
清清点点头:「怕去晚了会有旁的变故,江米镇不远,坐一天的船便到了,再在镇上歇一晚,第二天晚上到泰安镇,我快去快回。」
裴远时回过味来:「『你?师姐要一个人去?」
「是啊。」
「我一个人在观里?」
「是啊。」
裴远时轻咳一声:「师姐为什么不带我?」
清清挠挠头:「一个人会利索方便些,况且在江米镇歇一晚,你要是去了,得多付一间房钱。」
裴远时看着她:「师姐嫌我累赘。」
清清不和他对视,眼睛转向别处:「又不是游山玩水,你也没有定去不可的理由。」
「有我陪着,总会多一个帮手。」
「不过是取个东西,我一人绰绰有余。」
「我一个人做不好饭,肚子会饿。」
清清疑惑道:「你上回不是说要给我做板栗烧鸡?原来都是诓我的。」
「偌大的观里只有我一个,我怕黑,晚上睡不着。」
清清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裴远时轻声说:「自从那晚上被柳氏的冤魂惊醒,我就很少睡过安稳觉,总会做噩梦,疑心身边有东西……」
清清急道:「还有这事!怎么没听你说起?」
裴远时默然不语,眼睛却透出几分委屈。
清清最受不了他这样,当即就道:「想来是当时她吸食了你的精气,多少留了点阴力,明天我给你房间多设几道符,再诵一遍清静经,可保你不会再做噩梦了。」
裴远时点点头:「谢谢师姐,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努力克服的。」
清清天人交战了半晌,终于鬆口:「后天你还是同我一起去吧。」
裴远时笑了一下:「好。」
清清看着他心满意足的表情,疑心刚刚都是他胡诌的话,可她没有证据。
裴远时慢慢地嚼,他此时已经轻鬆许多,那些莫名的思绪被压下,他开始思索吴恆口中的玄华宗到底是什么宗派,师姐对那些道术这么感兴趣又是为何,这次过去,他们是一间房还是两间,如果是一间,那怎么分配床位……
糯米软弹,红枣香甜,吃着吃着,他冷不丁想到,师姐的脸颊是不是也同这糯米圆子一般软……
裴远时腾地一声站起来,把正在喝汤的清清吓一大跳:「干什么呢你!」
他面无表情道:「吃好了,我去洗碗。」说着,将桌上碗筷一卷,两三步跨到了隔壁灶房去。
清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怎么觉得方才师弟的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虽然噩梦之类的确是裴远时信口胡说的,但当清清带着甘露碗符箓,握着三清铃铜钱,在他屋子里忙前忙后时,他还是忍不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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