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第74页

后院那棵老桃树也已经长满一树的苞,春风一过,枝桠摇曳间,仿佛能预见再过十来日,一树灼灼的盛景。

清清站在桃树下,抬着头朝上看,一隻小羊贴着她的腿,亲昵地蹭她衣衫。

此时漫山遍野的草正是最鲜嫩,清清不再栓住小白,任由它今天在南坡吃草,明天在北坡饮水。在这种实在算不上精心的饲养下,小白竟一日日的肥了。

羊肥了,师父怎么还不回来呢?

已经是二月初了。

「已经二月初了!玄虚子那老儿还未回来么?」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清吓了一跳,猛回头,见一个鬚髮皆白,形容清癯的老人负着手,笑眯眯地站在檐下看着她,老人身后站着手持木剑的裴远时。

裴远时朝她点了点头:「方才我在南山道,遇见了陈爷爷,他正往山上走。」

「陈爷爷——」清清十分惊讶,「您这是?」

陈仵作并不多话,单刀直入道:「老夫过来,是想请清丫头帮个忙。」

清清讶然道:「您是长辈,说什么请不请的……有什么事,您跟大牛说一声,叫他上来带话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陈仵作捻着鬍鬚,略有凝重之色:「此事重大,不便假他人之手。」

清清一听,踌躇道:「有多重大?师父不在,观中只有我和师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您的忙……」

陈仵作却笑道:「既然找上你,定是你能行的,玄虚子首徒有多大本事,老夫还不清楚么!」

清清有些不好意思:「您亲自上门来,事情很急吗?」

陈仵作微微颔首:「须得劳烦你们师姐弟现在就动身。」

清清犹豫着应下了:「这次是什么情形,陈爷爷可能形容一二?方便我准备法器下山,若是到时候发现应对不了,一来一回,还得花费许多工夫。」

陈仵作闻言,捻着鬍鬚的手不再动作,他顿了顿,长嘆一口气。

「清丫头,若是有人日日重复同一个梦,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清清立刻道:「自然是坏事。」

「若是梦里边,是他十分思念着的人呢?」

清清迟疑道:「这——似乎是件好事?」

陈仵作又嘆一声:「若是某一天,这个梦越来越长,已经叫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甚至再难醒来,这,定是件极大的坏事了。」

一个时辰之后,义庄,清清见到了陈仵作口中的那个人。

本来以为,会是个被梦魔魇住,迟迟不醒,只能在睡卧在榻上苟延残喘的老者……

当她掀开遮光的床帘,看见榻上静卧着的一位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的男人,很是有些意外。

榻上的男人神色平静,面容安详,似乎只是在闭目小憩,一点也不像伺立在一边的老仆邓伯口中说的那般,已经昏睡近十日了。

邓伯是苏先生的老仆,他说,苏先生今年三十有六,被这梦魇之症缠上,已经有九年之久。

九年前,苏先生因仕途坎坷,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终日恹恹的,做什么都心不在焉。但某天,他午间休憩过后,神色轻鬆了不少,一反常态地同邓伯说笑了几句。

见主人振作,邓伯自然欣慰,他试探着问询这是因何事欣悦,主人只微笑不答。又过了小半个月,邓伯发现,主人鬆快的时候不多,但总是在休息之后——无论是小憩片刻还是夜晚就寝。

人睡足了,精神头自然也足了,邓伯并未把这点发现往心里去。

直到半年过后,主人某日睡了五个时辰才起。

这实在是件十分稀奇的事,他向来严于自律。

自陪同主人进京赶考那年起,邓伯就没见过他迟于鸡鸣起身,阅书弄墨,日日不辍,即便是休沐也绝不例外,从未惫懒过一次。

虽然主人如今不过鸿胪寺一小小主簿,但邓伯觉得,他比京中那些个成日只知道斗鸡走狗,靠祖辈荫蔽才能谋得一官半职的纨绔子、不学无术,脑内空空的草包官好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天快至日中,主人卧室门仍紧闭,邓伯忧心忡忡,在院内踱来踱去,想敲门又怕扰了清净,正焦急不已时,门一下子从里面被打开了。

邓伯还是会时常想起那日的主人,当时他年仅二十七,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因丁艰之痛、同僚之妒、圣人之厌而白白折损了精神,在一个主簿的位子上蹉跎了好几年时光。

不得志的、沉默寡言的青年推开了门,邓伯忙回头看他,却发现台阶上的人眉目舒展,眼角含笑,青年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看着墙外飞过的柳絮笑道:「『乱絮迷春困不醒』,我今日,是被这好春光困住了。」

邓伯并不算识得多少诗书,他隐隐觉得这句「乱絮迷春困不醒」并不是指眼前春光那么简单,但他无法去细想,因为台阶上迎风而立,长眉入鬓,清朗卓绝的青年,让他想到了另一句诗。

「风起松愈静,雨来竹更青。」

这里面有主人的名字,主人当探花使策马游杏园的那年,整个长安都在传颂这句诗,传颂那个如青松般疏朗清俊的少年探花。

苏松雨,这名字实在很衬他。

长安的花开了又谢,名噪一时的探花郎如今不过是个失意主簿,就连邓伯都快忘了这句写他主人的话。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