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嘆息响起,轻而缓,像道无来处的风,拂过她颤抖的心绪。
「你可知,他为何会这样?」
在一旁静静注视许久的女子突然开口。
清清抬起头看她。
只见光影幢幢中,蒙阶盖丽的面容好像被轻纱蒙住,锋利浓艷的眉眼变得朦胧。
她语声轻柔,好像在为这一幕嘆息,好像深知清清此时内心的痛楚,那双潋滟的眼仿佛深密迷人的旋涡,让人无端生出亲近与信任。
清清的思绪仿佛被一隻纤柔的手慢慢揉抚,她只能茫然地注视着身着紫衣的女子,对方的眼中似乎有叫人沉迷的力量。
女孩突然就生出了带着委屈的倾诉欲望,她喃喃道:「是,是因为我。」
蒙阶盖丽没有走近,她停在原地,接过这句话:「是啊,因为你——」
「但不能怪你,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清清。」
她竟然还知晓自己的名字。
但清清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是蒙阶盖丽,是百年前几乎与神明齐名的女人,她留下的道术有无穷尽的奥妙,她本就该什么都知道。
女子又轻轻笑了,那是清清十分熟悉的笑容,在梦中,她看过千万遍。
那是洞悉一切后,瞭然而怜悯的笑。
站在顶峰的最强者,在阅尽了千山万水后,还对一滴露水显现出垂怜。
不知怎的,清清脑海中出现这句话,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感染到了这种悲悯情绪,这让她从眼前挂着淡淡微笑的神秘女子现身之时起,就生不出半点防备。
这很奇怪,明明她们之间没有过半点交流,但她就是知道,蒙阶盖丽不会带来危险。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份天然的信任和依赖,是从何而来?
「因为你是我的信徒,孩子。」
蒙阶盖丽回答了她。
信徒……
清清立刻想起,梦境中巍峨青翠的群山,山中古老高耸着的祭台,祭台下匍匐跪拜的众人,他们虔诚高呼「最后的神明」,呼声久久迴荡不绝。
她何时那样献出过忠诚,为什么说她是信徒……
但她竟然不知如何反驳。
女子的声音宛若从高远出传来,飘渺不定。
「我知道你,」她淡淡地说,「就像你知道我。」
清清心中巨震。
她无法反驳这句话,在梦里能真切感受到宗主的情绪,那是毫不作伪的,最原始纯粹的联结。她的确深知那份关乎顶峰之上的寂寥和无趣,就像自己曾经历过一样。
「从你第一次使用玄华术开始,便已经是我玄华宗的信徒了,」蒙阶盖丽低低地说,「就在今年三月,是吗?」
是的,她借了吴恆送的盒子中的方法,进入了苏少卿的梦境。
「你后来还陆陆续续用了几次,救了一个人,入了一个梦……嗯,你救的人是他罢?似乎在一个阴暗的山洞里?」蒙阶盖丽点了点一旁持剑的少年,她笑着讚嘆,「入的梦,似乎在滇西群山中,我见了还有些怀念呢。你学得很好,很快,其实可以有一番成就……」
全被说中了。
从那一晚,师弟被毒人所伤,她在山洞中刺出血救命。到苏罗寨,她进入古拉丹的回忆,来探寻背后的真相。
原来一直有一双无形的眼,在注视着这一切。
清清忽然慌乱起来,这个认识让她不太好受,好像隐秘被人窥见一般……
蒙阶盖丽总能知道女孩在想什么:「不必惊慌,我只能感知到你在行玄华术时候的情境。」
清清终于开口了:「您对每一个用玄华术的人,都是这样的吗?都能这样感知……」
蒙阶盖丽轻笑出声,她好像被这个问题取悦了,盈盈双目中流转着笑意,可称美不胜收。
「当然不,那样我该多累?你应当知道,在最盛时期,我的教众可以数万计,我怎么有功夫去倾听他们的心声。」她慵懒地说着这些过去的荣光,好像在谈论昨日的晴朗天气。
「之所以唯独关注了你,是因为——」
「这世上已经没有玄华宗了,」她笑着说,「清清,你是最后的信徒,所以我避无可避地,感受到了你。」
清清说不出话。
她从未想过能以这种方式,同这位已经湮灭在历史中的大能产生联繫,纵然自己崇拜她,也想过一些类似于「凭什么称宗主是妖女」之类的抱不平的话,但,但——
蒙阶盖丽温柔地说:「我能听到哦。」
「你在我面前的时候,所有的心声,我都能听到。」
清清的脸茫然慌乱地红了。
「你真挺可爱的,」蒙阶盖丽嘆道,「纯真又坚韧的年轻生命,多少年没有看到了……这样的灵魂和情感,对于我来说,就像一道天然适口的美餐。」
清清的脸于是又变得刷白。
蒙阶盖丽微笑道:「不是要吃小孩的意思,我吃的,是信徒的愿力。」
「我同信徒的关係,大概像母蚁与蚁群。」
「我教会他们以情入道的方法,给予他们庇护和修炼的场所。他们踏入玄华道,用着我的方式去体会世间情感,增加自身修为——同时,也是在反哺于我。」
「他们靠着玄华术每精进一寸,我便能强大一分。」
「这个意思,你能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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