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的秘密,接受秘密和规则,成为它们的一部分,是坐在录库这个位置上必须有的觉悟。
王齐恩无法接受,甚至觉得有点噁心,不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那种东西上面。
雨终于停了,半停不停,明显没有了继续挥洒的能力。
茂乡的土庄里,严汐和荷宣准备回家,等路上稍微干一点,马车不会陷进轱辘时就走。
「小姐,这次来我们能见到王大人,也是意外之喜呢!他年纪轻轻就做了官,以后你可以放心了。」也许是因为被困在土庄里的生活太无趣,这两天荷宣总提起王齐恩。
严汐同意她的说法,又不好意思,嘟了嘟嘴道:「我并没有怎么牵挂他啊,你说过他是大男人,能应付考验,我才不担心。」
「可是仔细想想,我们和王大人真的很有缘分,」当严汐想要澄清的时候,荷宣却显得对王齐恩好感倍增了,「小姐,那天王大人在街上呵斥倪公子的时候好有气概呢,可是转眼间,他又脸红了。我第一次看见男人脸红,当时觉得好可爱,很想捏一捏……」
严汐见她眼睛里闪烁着神往的光彩,一隻手情不自禁地伸出来,吃惊地问:「阿宣,你没事吧?」
「嘿,」荷宣停住一笑,「小姐,我觉得王大人很招人喜欢。有的大人比如老爷就很威严,有的大人又特别孤冷,还有的看起来很讨厌,而王大人很让人放心。」
严汐也这样觉得,但是没有说出来。她把某些感觉藏在心里,因为奇怪的羞涩而不愿意告诉荷宣,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午后,越来越明亮的天空中甚至露出了一点阳光。王齐恩再次来到土庄里,把更改过的税契交给严汐。
土庄里的茶水很不讲究,用来待客让严汐有些不安,她在这样的心情下问王齐恩:「大人,你喜欢吃烤栗子吗?」
「烤栗子?」王齐恩用清澈的目光看着她,所携带的心情并非疑问而是愉快。
「对,我和阿宣都喜欢,山上采的圆栗子,又香又甜。」她活泼地笑着说。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别人,是朋友的相处之道。
当他们面对面坐在火盆旁边时,严汐告诉王齐恩:栗子爆开后,在木炭下面再留久一点点,数到七的时候拿出来恰到好处。
「……五六七,」王齐恩盯着暗火下面栗子所在的位置,屏息认真地数。
严汐摇摇头,「慢一点,五…六…七。」
带着有点紧张的心情翻出栗子,用火筷夹起来放在炉沿上,王齐恩看着她忽闪忽闪的睫毛,晶莹的鼻尖,红润的唇,所得到的快乐是虚浮的梦中无法比拟的。
严汐噘着嘴吹气,把剥好的热乎乎栗子仁给他,王齐恩伸出手,手心里一热,滚进两颗金灿灿,香喷喷的圆球。
她抬起头,对他莞尔一笑:「大人,你是什么时候去西山的呢?」
王齐恩握着两颗栗子,轻声道:「快一个半月了。」
严汐道:「以前我曾经听父亲和别人谈起过:府库里的责任很重,事情也多,大人现在习惯了吗?」
王齐恩道:「我以前是衙署的录事,对府库不了解,所以一直在边做边学。」
严汐道:「我爹常说为官上为君王,下为百姓,大人你认真又正直,当然可以胜任。」
王齐恩第一次听到这种鼓励,还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的确,只要认真地做,没有不能胜任的可能,可只有认真并不够。如果严汐知道:他必须为大户们欺压百姓,协助郡守贪污库粮,还会对他露出可爱的笑容吗?
「大人……」严汐察觉到他的变化,担心地问:「你有心事?」
王齐恩转头看向窗外,「天晴了,小姐准备回城吗?」
「恩,明日或再等一日。」严汐随着他一起看出去,放晴的天空明朗而高远,云朵在风的推动下走得很快。
「能在这里遇到小姐我很高兴。」他小声对着飞跑的云朵说,耳根微热。
严汐也很高兴,不过因为某种奇怪的羞涩而没有回应,需要藏在心里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蛋卷仔灌溉X 7;
第28章 贰拾捌
天晴两日后,严汐带着荷宣和阿顺回家。马车停在土庄门外,严德信指挥几人放好行李和土产,女眷和孩子们站在一旁相送,一次无奈漫长的停留终于结束了。
严汐和大家一一道别,看看身后平乏的庄子,想抓住一些特别的记忆,把它带走。
「小姐!」荷宣挽她上车。
『小姐一路顺风……』有两个孩子在母亲的提醒下那么说,害羞地挥手。
严汐笑了笑,嘱咐严德信两句日常的话,登车出发。
马车离开连接土庄的岔路走上了官道,路上很不平整,有许多淤泥翻卷的坑洞,车夫只好耐着性子慢慢地走。
「小姐,路这么难走,说不定要到中午才能进城呢。」荷宣在严汐的手肘下面垫好软枕,在她腿上盖好绒毯。要是不够舒服,她的小姐肯定会坐得腰疼腿酸。
严汐听话地抬起胳膊,抬起脚,神情却很倦怠,也分不出心思回应荷宣的话。
「小姐,你不舒服吗?」
「没有。」严汐努力地笑了笑,「我可能是累了。」
荷宣觉得也是,她们在土庄里困了这么久,虽然严德信尽心招待,这里衣食住行的习惯和府里的差别还是很大。不要说是人,就是一样东西,干瞪着雨水十多天也会长出霉花了!只要回去好好调养几天,小姐就能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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