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糊涂你让一让!」许蝉一拨拉,选个空位,拉着那抱婴儿的妇人坐了下来。
那妇人面黄肌瘦,怀中的婴儿却是肥头大耳、白白胖胖。
许蝉逗了逗那婴儿,笑道:「好玩儿!大嫂,你这孩子几岁了?」
那妇人爱怜地看着那婴儿:「我是去年八月末生的他,到现在还不满周岁。」
「啊?」许蝉怔道,「才几个月就长这么大?我还当他起码得两三岁了。」
那汉子哼了一声:「可别再长了,越长越能吃!」
许蝉怒道:「能吃怎么了?本姑娘就喜欢能吃的!吃得多,长得壮!你瞧他虎头虎脑的多可爱!」
「就是!」庄糊涂也凑上去帮腔道,「你这汉子好生不晓事!这娃娃再能吃,也是吃他娘的奶!碍着你什么事了?」
那妇人脸一红:「我身子弱,生下黄来儿后便没了奶水,一直是餵他吃米糊糊的……」
说到这,那婴儿眼睛眨了几下,又「哇」地哭了起来。
许蝉吓了一跳:「呀!好端端的,他怎么又哭了?」
那妇人有些难为情,在孩子背上轻拍了几下:「他这是饿了。」
「唉,」那汉子双手抱头,气道,「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我这当大的还饿着肚子呢!」
徐振之见状,便向摊主道:「劳你再下些麵条来。」
「没了,」那摊主摇摇头,「剩下的面,都端过去了,本打算等你们吃完,我就收摊呢。」
徐振之想了想,指着桌上的臊子麵道:「这几碗面,我们没吃几口,若二位不嫌弃,就请用吧。」
「不嫌不嫌!」徐振之话音刚落,那汉子便伸手取了一碗,蹲在地上吃了起来。
徐振之一愣:「大哥不必拘礼,还请上桌吃吧。」
那汉子摆摆手:「上桌不习惯,蹲着自在。」
「光顾着自个儿!」许蝉瞅了那汉子一眼,将两碗面推到了妇人眼前,「大嫂你也吃!」
「谢谢姑娘,待我先喂喂黄来儿……」那妇人说着,拿起了小勺,将碗中的麵条捣成糊状。
当麵条捣好,妇人舀起一勺吹了吹,再送到婴儿嘴边。
说来也怪,一见有吃的,那婴儿顿时不哭了,张嘴便衔住了小勺。再一吸,那勺中的麵糊就全然吞进了口中。
「哈,」许蝉乐道,「还真是挺能吃呀!」
妇人也笑道:「这两碗面,也就够他吃一顿的。」
「乖乖!」庄糊涂看了看那汉子,「怪不得他要卖孩子呢……」
「瞎说什么!」许蝉打了庄糊涂一下,又向那妇人问道,「大嫂,听你叫他黄来儿,莫非他姓黄?」
妇人摇摇头:「姓个李。我临盆那晚,他大梦见个黄衣人进了我们住的土窑,我们觉得是好兆头,就给孩子取了这『黄来儿』的小名。」
那汉子扒了几口面,又忿道:「当时梦见那黄衣人,我还寻思这孩子将来也许能成个人物,哼,现在看来,准是个讨债鬼托生的!」
许蝉嗔道:「面都堵不住你的嘴吗?不想吃就省下来,黄来儿还等着呢!」
那汉子不敢再多言,低下头闷声不响地吃麵。
没出一盏茶的光景,两大碗面全进了那婴儿的肚里。那婴儿看上去饱了,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嗝,又咯咯笑了起来。
「好傢伙!」庄糊涂伸手过去,在那婴儿的肚子上弹了两下,「这是怎么装下的呀?」
那婴儿许是觉得痒,小胖手空挥几下,竟一把扯住了庄糊涂的长鬍子。
「哎哟!」庄糊涂疼得杀猪般大叫,「快鬆开,快鬆开!」
婴儿哪听得懂?还当庄糊涂在手舞足蹈地逗他玩,一面大笑着,一面紧攥着鬍子不放。
庄糊涂龇牙咧嘴,实在没法了,便捏住了婴儿的小屁股:「放不放手?」
那婴儿哇哇大哭,小手却攥得更紧。
这一老一幼闹得不可开交,那妇人却被急坏了,她手忙脚乱地掰扯了好一通,这才把婴儿与庄糊涂分开。
许蝉哭笑不得,衝着庄糊涂的屁股便是一脚:「为老不尊,你还要脸不要?」
庄糊涂看着掌心里那几根断鬍鬚,心疼道:「老夫好容易才留起这么长的……」
「谁要管你?」许蝉说完,又向徐振之道,「振之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徐振之笑笑,从马上取下了行囊,「常兄、两位大哥,我打算取些盘缠来使,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郭鲸朗声笑道:「咱是跟班的,徐公子想怎么便怎么,不必与咱们打招呼!」
常鲤也点点头:「徐兄自便。」
「多谢了!」徐振之拎起包裹,冲那汉子问道,「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那汉子抹抹嘴:「叫个李守忠。」
徐振之再问:「是这本地人氏?」
李守忠点点头:「我们住在继迁寨,离这县城不算远。」
「做什么营生?家中可有田地?」
李守忠苦笑道:「有田就不缺粮,不缺粮还能卖孩子?我家没地也没羊,指着帮寨里的大户做短工过活。」
「卖儿典子不对,做短工也非长久之计。」徐振之说着,从包裹里抓出些银两,「这些钱虽说不多,但买上几亩薄田却是足够,拿着吧。」
望着那堆白花花的银子,李守忠不敢伸手接:「这……这是白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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