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宛阳没人懂这个,她无处拜师。
后来贺丰听说鹿灵有个会调香粉的老人家, 道是从宫里出来的老宫女, 是以便趁年后閒暇带女儿去瞧瞧,顺道拜访拜访有些年不见的韩家老友。
贺巧若扮成男儿装束,到鹿灵后寻到机会去街头閒走,到底是头回离开宛阳,见到外头的事物总觉新鲜,途径香料摊、或是闻到什么从未闻过的气味时尤其欢喜,定要找人问清楚是甚么气味才罢休,否则便浑身不自在。
故而当她与一人擦肩而过时,整个人定住脚步陷入沉思, 细细回想那人身上的清香,未果,只好调头追了上去。
春日街头行人众多,她仅凭着那股淡淡的香气将人认出,此人身材高大,却不显壮,着一袭青衫,甚至有几分文弱气。
巧若从背后品评番,深吸口气才上前搭话——搭话的方式是从背后拍了拍那人的肩,放粗嗓子唤了声兄台。
那人回过头来,紧皱的眉头还未来得及鬆开,见叫住他的少年矮得出奇,挑了挑眉:「小兄台何事?」
答他的是一阵沉默,巧若静静望着他,两眼失神,竟似到了人群乌有、只余眼前这人的境地。
她还从未见过这等模样的男子,漂亮得像个狐媚子。
「狐——」她开口时险些咬到舌头,所幸及时改了口,「敢问兄台用的什么香?」
眼前的男人不敷妆粉,这香必然是从熏香而来,倘或是能与妆粉齐用的,倒是新鲜。
「我不用香。」狐媚子老实答她。
她疑惑皱了皱眉头,又动了动鼻尖,确信这香是从他身上传来,不过这回闻要比先前闻时熟悉些,就好似这清香曾是她熟悉的。
久久没等到她吱声,那人有些着急:「小兄台既然无事,在下便先走一步。」
巧若回神,又盯着他瞧上几眼,越发觉得他好看,于是极不矜持地多问他一句:「兄台着急去往何处?」
那人仿佛不觉此景古怪,还是老实答了她:「初来贵宝地,丢了钱财,是去报官。」
「……」
这下她不得不佩服起他,隻身在外丢了钱财竟还心平气和地与她这么个陌路人耽搁许久,倒是个极好心的人。
「我带你去!」
她不知从哪儿来的信心,张口便是允诺,然后便带着他在鹿灵城内乱窜。
路上巧若得知此人姓尹名舫,乃仓州人士,此行到鹿灵是因入京途中遇到个老翁要回乡,那老翁声称腿脚无力,央求他捎带一程。
尹舫本身与老翁并不顺道,偏却轻易应承下,奔波几日将人带到鹿灵,在鹿灵歇了一夜后钱财马匹随老翁一齐不翼而飞。
「我许是教他骗了。」尹舫最后向她解释道。
「……」你可算发现了。
巧若腹诽句,又暗暗琢磨起他,心道他虽相貌精明漂亮,实则却容易遭骗,想了想接着问:「你去京城做什么?」
「哦,进京赶考。」
「……」
她教这话噎得不知如何回应,半晌后,还是尹舫问道:「这路我们先前走过,姑娘莫不是也在耍我?」
巧若不由呛了声,瞪大眼瞧他:「你这人究竟是聪明还是糊涂?你只放心,我绝不是要耍你。」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个钱袋:「二月便该考试,你还报什么官?只怕考完了也查不出那人踪迹……我、你我相遇一场算是缘分,这些钱本是要买礼拜师的,足够你租辆车上京,你只管收下!」
「这如何使得?」尹舫惊诧看着她,作势回绝。
巧若不由分说将钱袋塞进他手里,转头跑开,跑出几步又红着脸回头:「我姓贺,家住宛阳,家里是造纸的。」
说罢又急匆匆跑开。
事后,巧若再回想起此事只觉得自己是教狐媚子蒙了心智,否则又怎会做出这般大胆的举动?
并且这个狐媚子始终不肯放过她,害她吃饭时想他、调妆粉时想他、甚至家里来人提亲时也会想起他。
可日子过去三年,她始终没等到个前来「报恩」的人,不由心灰意冷,从此将这人搁在肚里。
——不过是她一厢情愿,再想下去未免可笑。
虽如此,她也不愿随随便便就嫁了人,连她爹娘也管不得她,由她在家里清閒快乐。
这三年间她确实长了些本事,曾调製出一种竹香味的妆粉,可惜用妆粉的妇人、姑娘大都喜欢花香,便又算不得甚么。
又一年花朝时,她照例扮作男子到城外看花,正是在那里,那股藏在她心间多年、谜一般的气味再次出现,她怔怔站在花前,不敢转过头。
只因那香气就在她身旁。
尹舫盯着她耳廓瞧了半天,良久问道:「家里可是造纸的?」
「……」巧若闻言,狠狠地皱了下眉头,「你认错人。」
话罢转身去看别的花。
尹舫紧跟着她:「我记得你,右耳有颗小痣。」接着他像是着急,忙不迭解释来,「我那日接过钱袋,尚未回神你便跑开,末后只听得你说家里是造纸的,去追你时已经不见人影。」
「我才不信。」
「我从不骗人。」他莫名口干舌燥,抿了抿唇,「我听了姑娘的话,租车赶考去,当年考中进士,做了几月的小官,尚未忙过父亲便病重离世,此后便回仓州丁忧……我派人前去鹿灵打探,却没寻到姑娘下落,始终未能感谢姑娘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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