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所言极是。”
“今天，我想跟您打听点事，希望您能如实回答我。”
“一定。”
他想了想，问：“您认识海兰吗？”
“认识。”
“熟吗？”
“熟。”
“那，请讲讲她的过去吧。”
“她是从水家走出去的。其实，她走上今天这条路，完全出于无奈。她是佃农出身，以前过着连糠都吃不饱的日子。由于上学，债务沉重，水领打死了她的父亲，逼死了她的姐姐。她母亲是一个月前过世的，死于癌症。”
他冷笑道：“她可真会说谎。”
她不解：“说谎？”
“她说她的家人死在南京大屠杀中。”
“也许，她是不忍提及真相吧！她和水家的仇，太深了。”
他点点头：“可以理解。”
她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涩：“不，您不能理解。”
“为什么？”
“您生在贵族，虽不是娇生惯养，也是养尊处优。那种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生活，您是永远无法理解的。”
他顿了顿，说：“不说这个了，她过什么样的生活与我无关。我关心的事她的政治活动。”
“政治活动？”
“她和水孟凡上的是同一所大学吗？”
“是。”
“他们是什么关係？”
“恋人。”
“恋人？”他若有所思，“她既然和水家有仇，怎么会和水孟凡……”
“哦，是这样的，她原来并不知道水孟凡的身份，以为他姓水只是一种巧合。”
“水孟凡是反日分子，那她呢？”
“上学的时候，他们一起做过很多抗日宣传工作。”
“也就是说，过去她也是反日分子？”
“对。”
“那现在呢？”
“现在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她已经离开水家了。”
“您觉得她还会反日吗？”
“这……我真不知道，她走上今天这条路就挺出乎我意料的。”
他想了想，然后微微一笑，说：“谢谢您的合作。”
“这是我应该做的。”
“有机会我一定在天皇面前为您请功。”
“谢少校栽培。”
他拿出一个首饰盒放在桌上：“听说您的生日快到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打开盒子一看，是一挂名贵的南非钻石项炼。
“少校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敢收啊？”
“收下吧。如果您认为这是对您今天的赏赐也可以。但我不原意强迫您去做您不想做的事。”
夜里不知几点，睡在沙发上的海兰醒了过来。也许是因为沙发睡着不舒服，也许是因为警惕性太高，总之醒来以后她竟十分清醒，而且有种想做点什么的欲望。
银色的月光照进屋来，她可以将屋里的陈设看个大概。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她轻轻地起来，小心地走到门边，打开一个门缝，看到两个日本兵正在打盹。她又轻轻关上门，来到写字檯旁，分别打开三个抽屉看了看，乱七八糟的纸张，写的都是日文。她关上抽屉，又蹲下身打开下面的小柜，翻看里面的东西，结果发现一沓地图。
“南京地图……华北地图……”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殊不知已经有人进来了，正悄悄地向她靠近。而她仍在翻看，惊讶地看到地图中夹着一张印有中文的纸。
“战俘名单？”她刚念叨了一声，那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啊”地惊叫一声，起来迅速转过身，发现山本田信正沉着脸看她，月光下那张脸显得万分恐怖。
他打开檯灯，这回她看清了，他穿着军装，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此刻他的形象是如此清晰，连在舞厅里也没有这种感觉，清晰到让她觉得他无法再象原来那样去伪装。
他看了看她，又看来看她手中的纸，说：“别费心思了。有用的东西我能让你找到吗？”
“……”她紧张得说不出话。
他拿过她手中的名单，冲外面下了道命令，两个日本兵进了屋，拽起她就往外走，她挣扎着不走：“你干什么……”
他说：“把你‘请’出去，因为你不老实。”
她以为他要把她交给山本敏川，于是又挣扎又叫喊，但还是被拽出去了。鬼子把她带出小楼，来到楼后的牢房前，打开牢门，把她推了进去。她摔了跟头，再起来时鬼子已把牢门锁上了。
她借着月光大量了一下牢房，里面关着一个身穿粉色旧衣的妇女，头髮又脏又乱，还搂着她的女儿，海兰认出那就是被日本兵强暴的幼女；还有一个身穿灰八路军装的女子，脸上有血红的鞭痕。她们都被开关门声吵醒了，正打量着她。海兰当时穿着一件白色旗袍，外面套了件羊绒大衣。
女八路用怀疑的口气问：“姑娘，你是干什么的？”
“我……我是个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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