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官打量着她,指指点点:“我说你这个女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这儿是你来的地方吗?因为你,他们叔侄差点闹翻脸!今天幸亏司令不在,不然非叫你有来无回!”
她冷笑道:“你还有点中国人的德行,没把我抓起来邀功请赏!”
“废什么话呀,快滚!”
“我偏不走!”
“你……”他刚要说什么,一个日本兵跑过来说了几句话。他听后对她说:“这回你想走也走不了了,少校有请。”
她白了他一眼,进去了。
山本田信就站在办公厅的窗前,看着她走进了小楼,听着她上楼的脚步声和推门进屋的声音。
“看样子,你是来兴师问罪的。”他说。
她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一下子僵了起来。窗外起风了,吹进屋,扬了扬她的头髮,她没有理:“你已经不打自招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没有必要瞒你的事,我当然会招。”
她有点不敢相信:“真的是你害死了湘玉?”
“对,”他踱了几步,“是我指使人强暴了她,也是我用堕胎药断送了她的性命。你听清楚了吗?”
一股强烈的懊悔的愤恨从她心底涌起:“你简直是丧心病狂!她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要下这样的毒手?”
他也恼了:“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这是司令部,不是你家!”
她受不了了:“我终于知道了,你们日本人都是禽兽!”
他命令门口的日本兵:“叫她滚!”
门外的两个日本兵进了屋,拽起她就往外走。她一边挣扎一边叫:“放开我!你们这些鬼子……山本田信,我总算认识你了!你这个伪君子……你们叔侄俩一路货色,都是两条腿的禽兽!禽兽……”
日本兵把她拽出司令部,推到大门外,她摔了一跤,接着雨便下了起来。
【我很难说清那一刻的感受,只想大哭一场,可是我没有。跟肖四爷合作以来,我已经习惯了控制自己的眼泪,我不想让这些日本人看到我的软弱,所以我站起来,冒着雨走了。
但没想到,这居然是我和田信最后一次见面。临近湘韩路时,我看见山本敏川的车正向司令部开去。我忽然明白了,如果田信不强迫我离开,我和他都会遭殃。
但无论如何,我无法原谅他对湘玉的所做所为。雨下得很大,沿着玻璃窗一股股地往下流淌,好像谁在哭。那个雨夜,我重新有了对这个世界绝望的感觉。我也终于知道,肖四爷比我更能看破红尘。假的,都是假的!我该去哪里找那种人本意义的真实?
湘玉死了,一个素日与我为敌的人死了。我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无限伤感。当我默默地看着雨时,我忽然看淡了那一段与水家刻骨铭心的仇恨。原来水家也会有这样的遭遇……
每一代人都有他们的人生滋味和人生灾难,事实不过如此,谁又能得到多少真正的幸福?】
“小姐,吃饭了。”女仆叫她,但她没动。女仆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姐,你怎么了?”
一道闪电划过,从她白净的脸上反射回去。她低着头,目光无神:“阿姨,认识一个人……很难吗?”
女仆不解:“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不再说什么了。
孟凡站在窗前发呆。
今天已经是湘玉去世的第三天了。三天来他恍恍惚惚,萎靡不振,好像犯了天大的错误。他已经对田信恨之入骨,真想决一死战。尤其一想起葬礼上田信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更是悲愤难忍。可无奈,身为一个亡国奴,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忽然想起婚礼上海兰唱的歌:
总是花落水流/春去无声/昨夜魂萦旧梦/都知青春一去/不再重来/海角天涯无踪/该何去何从/只好任曾经的往事随风/却禁不住让自己如此心事重重/
为什么聚散匆匆/难道是命中的註定/纵使往事能随风/又怎能让心不痛/
就这样聚散匆匆/深夜里云净月朦胧/小楼已灯尽歌慵/如果能再相逢/愿情钟/
……
往事随风,何尝不是呢?但他真的不甘心这样,也实在难以相信这是真的。他不能将“邪恶”这个词和海兰联繫起来。他知道,她是个有思想、有深度的人,即使涉世不深,也不会犯敌友不分的错误。但不管怎样,他无法解决今天的疑问,无法处理今天的难题,最令他懊悔的是,如果他早和海兰了断,湘玉就不会遭此毒手!
他慢慢走到写字檯前,坐下来,又呆了片刻,拿出了纸和笔。
爸、妈: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走了,也许永远不再回来,因为这个家实在让我窒息。我无法面对这样的失败,这样的人生,我痛失了过去,又错失了现在。我无法再在日本人的统治下忍辱负重地生活,我将离开这里,到另一个地方去追寻我的理想。
水孟凡留
然后,他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放在皮箱里,又拿上些钱,只对阿雄说要去一个朋友家,便走出了水家大门。
不料刚走到市区,一辆汽车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本能地站住了。下车的是肖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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