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穿过走廊,和几个同事点头打了招呼,拿着试剂盒打开了病房的门。他轻声哼着调子,步履轻盈,脸上洋溢着愉快的神情。医生进门后就看到季垚正对着镜子举起手机,他问道:「在干什么?」
「拍照片。」季垚回答,他默默地把手机放下来,滑动了几下手指后按灭屏幕,去旁边的诊疗机上躺下来。
「恢復得不错,」医生按按他的头顶,「医疗部给你做了植皮植髮手术,除了头髮摸起来有点硬,其他都很好。你是个奇蹟之人,死神这都没把你勾走。」
季垚把手平放在腹部,盯着顶上的照明灯默然了一会儿,说:「算命的跛脚半仙说我至少能活到一百岁,我这条命连上帝都只能自顾自搓着手暗暗心惊。」
「鬼怕恶人。」医生一边把试剂瓶的盖子敲开,把针管插进去吸取药剂,「你对你现在的长相还满意吗?」
针管从试剂瓶里抽出来,医生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活塞,然后把细细的金属针头对准季垚手臂上的静脉刺了进去。等一针管的药注射完了,季垚才回答:「并不满意。」
他指指脸上的疤痕,很淡,其实无伤大雅,但季垚介意。
医生意料之中地笑了笑,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把针管装进密封袋里扔进回收通道:「你得感谢成都医疗中心的医生们全力以赴才把你的命抢救了回来,还把你的脸修復了95%。」
「这些烧伤疤痕能去掉吗?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再回答我,大猪。」季垚皱起眉,眉尾压了下去,「如果你没办法给我遮掉这些疤痕,我就有本事让你在这儿待不下去。」
「我知道,长官,谁还能说你是错的呢?我们专门为你订购了一种遮掩伤疤的药膏,俄国产的,把它涂在脸上能就让你永葆青春。」
季垚转开视线,轻飘飘地眨了下眼睛:「别打广告了。说说看,三个月里有没有人来探望过我?」
医生摇摇头,又点点头,说:「有一个。」
「真糟糕!是谁这么好心?我一定要在报告上记上一笔。」
「是执行部的年轻士兵,看军衔是个尉官。他长得很高,形象也很好,令人眼前一亮。每次都由我接待他,不得不说与他讲话是一件愉快的事。总之这是个不错的人。」
季垚盯着医生的眼睛看了会儿,他的眼睛尾部留着几条细细的疤痕,看起来像皱纹。季垚沉思了一会儿,转过脖子,挺立的鼻樑耸在面颊中央:「这个时候你应该把编号和名字告诉我。」
医生做完了例行检查,从印表机下面拉出几张纸钉在一块儿,塞进文件夹里,说:「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才不告诉你的,要知道的话我早就和盘托出了。他也没说过自己姓甚名谁,不过他就是来了,来了好几次,专程来探望你的。」
季垚默默无言地笑了笑,并没有做出什么表情。他撇着眉毛从诊疗机的床上撑起来,按着手臂上的针孔,把双腿挪下去了,换了个话题:「总部还留着我的资料吗?有没有除名或降级?」
医生抽出水笔开始转,想了一想,点点头说:「资料还有,备份都在总部的檔案室里。你没有降级,你升官了,三土,你现在是一级执行指挥官。恭喜你。」
这个消息让季垚露出了笑意,他抬着眼皮看了医生,确认他没有说谎。季垚走到床边去,端详着外面险恶诡谲的黑暗世界,一会儿后他就不笑了。一缕忧郁之气萦绕在他心头,有种悲伤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他打倒了。季垚的记忆还停留在某个久远的时刻中,窗外的灯光犹如漂浮的幽灵,巨大的落地窗上照出他白剌剌的倒影。
「有什么新任务交给我吗?」
「没有。你忘了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你得好好休息,难道你还想重新回那战场上去吗?」医生抿抿唇,「你遭遇的已经够多了。」
医生靠在窗边,两根手指夹着烟,打火机的火苗跃起一点明黄色的光。他咬着烟尾在火焰上点了一点,紧接着腾起了一阵白雾。医生眯着眼睛抽了一口,马上就剧烈咳嗽起来,他连忙吞了一口温水。季垚看着他,烟雾在房间里漂浮着,就像他们刚才的对话。
「你是医生,怎么还抽烟?」季垚撑着手,朝他抬抬下巴,「给我一根。」
「你的声带刚装上变声器,伤口还没好全,不能碰这些刺激性的东西。」
「细香烟也行。」
医生眯着因为熬夜而显得疲惫、昏然欲眠的眼睛审视他,忖度半晌后把细香烟的盒子递了过去。季垚取了一根,在盒盖上敲了敲,然后放进嘴里,自己点燃了火机。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樨香气顿时瀰漫在了房里的各个角落,季垚吐出一团烟雾来。
一阵轰鸣从高空落下来,一万米之外的云层背后,有交错的电光转瞬即逝,飞机拉着尾焰与浮云一同往西边漂移。季垚信手翻阅文件,这是刚刚从下面部门里递上来的。他自从下了战场之后就一直待在成都,总部就特许他不必再过问时间局的事。
「在过去三个月里,蛛网统共出了两处问题,都被解决了。」医生不停地转笔,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然后他就把笔转飞到了地上。
季垚点点头,文件纸在他手里哗啦啦地翻动:「谁上去解决的?」
「第一次是执行部0578,符衷。第二次是维修部0632,何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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