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无羁也被这句话冷不防吓得回了神,他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陆逊。
那人正偏头低声和安王说着什么,暖色的烛光映在陆逊侧脸,灯下美人如花,素雅恬淡,似一幅水墨画卷,眸子漆黑而明亮,仿佛一眨眼便会落下星光。
戚无羁只觉喉咙干燥,身上的铁甲压得他喘不过气。
陆逊攥着景玥的手正低声安慰,忽觉旁边有一道炽热的目光,他淡淡抬头朝那边看去。
戚无羁犹如当头棒喝,手忙脚乱地移开目光,他摆弄着手中的大刀,将滚落在地上的珠子来回拨弄。
这一切都被陆逊瞧在眼里,他微微蹙眉,最后还是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景玥,陆逊眸子里带着温软的笑意,他轻声道:「嗳,莫生气了,事情不是解决了么?这些钱财都登记了,咱们重新给辽东换个知府。」
景玥是震惊大于愤怒,一个区区辽东知府都能拿出这么多钱来贿赂,那长安城中那些京官的家里有多富有是可想而知了。户部年年哭穷,一上摺子就说国库空虚,他每日劳神劳心批那些摺子,法子想了一个又一个,却成了饮鸩止渴,不仅无法供应皇宫的日常开销,最后竟然还拿不出钱为皇帝做讲学的经筵。
若不是这次趁着七七开阁去辽东查军饷粮草,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些官员都贪了多少!
「气得都不理我了?」
一道小小的抱怨声将他的思绪拉回,景玥眨眨眼,垂眸去瞧,只见狼崽子皱紧了眉头,薄唇抿着,模样瞧着甚是可怜。
「怎会?」景玥连忙缓了脸色轻哄,「好逊儿不恼。」
陆逊也不是真的生气,他弯了一下眉眼,当作是对景玥的「原谅」。
景玥也笑,忍不住伸手勾了勾陆逊小巧的鼻尖,这才重新冷了脸色,他看向戚无羁,道:「你今日在酒馆说将士们没钱做冬衣......军中如今缺多少军饷粮草,儘快汇总了给本王报上来。」
戚无羁正要点头答应,却被陆逊喊住,「先不要往下拨款。」
陆逊摇了摇头,他看向戚无羁道:「你将这几年军饷粮草的帐簿拿来,我给你们算,有些陈年旧帐我得瞧瞧。」
「阿逊,辽东军的帐我可以做担保。」景玥轻轻皱了眉,他凑到陆逊耳畔,用两人可听见的声音说道:「戚无羁是楚朝出了名的清官,帐本定无甚问题。」
陆逊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辽东军的帐没问题,可是应天府的帐有问题,我适才看帐本,发现这些年起码有三千万两的银子不知去向。」
说罢,他重新看向戚无羁,目光很淡,「听明白了么?我要这些年所有的帐本,哪怕是辽东八州只给你们送了一车粮饷,我也要看帐。」
「嗯......嗯嗯......」戚无羁被陆逊的目光看得骨头都酥了,哪里还听得清楚他在说甚么,只不住点头答应。
听完话,他提着刀浑浑噩噩地出去,下楼梯时步子虚晃,一下没踩稳,骨碌碌从楼梯滚到了不贰轩门口。
「......」陆逊扯了扯嘴角。
景玥听见外头那动静,挑了挑眉,「这人路都不会走了?」
「谁知道。」陆逊耸了耸肩。
第57章
该查的帐已查完,剩下的就是稽核袁仁贪赃的数目,户部的两位监察御史朝景玥行礼告退,回去写摺子上奏。
辽东军押着一众罪臣前往应天府牢狱,戚无羁回校场取帐本,不到半个时辰,原本闹哄哄的屋子便安静下来。
陆逊舒了口气,身子一歪,十分惬意地靠在景玥怀中,景玥唤来小厮,将满地的狼藉收拾,重新布置下一桌酒席,请山田信一和裴宣二人落座。
「海上承蒙二人照顾,今日本王做东,二人放开吃,帐全算在本王这里。」景玥郑重朝山田信一和裴宣行礼,他道:「先前隐瞒身份实属无奈,还望两位莫要......」
山田信一忙起身行礼,他打断景玥的话,笑道:「赔礼道歉千万不敢当,若是知道您乃大楚的安王殿下,小可说甚么也要多赠些银子,怎会埋怨您隐瞒身份一事。」
这话说得甚是俏皮,既不谄媚也不自卑,落落大方。
陆逊闻言,从景玥怀里探出头,他笑道:「嗳,我丑话先说到前头,咱们私底下交情甚好是一码事,你入我大楚经商缴税是另一码事,我家景王爷可不会因为他是你的义兄,收过你的银子,便私自为你降低关税。」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尔后都大笑起来。
景玥拧了拧陆逊的鼻尖,「狼崽子是铁公鸡么?一毛不拔。」
席间众人言笑晏晏,这顿饭吃得甚是舒心,山田信一又给陆逊和景玥说了不少商税上的事情,等起身离席已是三更天。
裴宣有身孕,不能再陪着他们折腾,山田信一和景玥陆逊二人重新道别,「海上遇到劫匪,若不是王爷和公子出手相助,宣儿与我早就成了刀下鬼,这份恩情山田信一永远都记着,二位有用得到小可的地方,儘管请张桓张公子来找。」
「这是哪里的话,说来那些劫匪与我们有点渊源,相助倒是谈不上。」陆逊笑着摇头,「该感谢的是我们,今日麻烦二位大老远跑一趟,耽搁了半日的生意......」
「嗳,这话便见外了。」山田信一摆摆手打断,「小可与安王殿下一见如故,宣儿对公子也十分喜欢,咱们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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