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清
午后,庞将军给青云营的诸位将士发放了火铳。拿到新武器后,大家兴奋不已,一直沸腾到太阳西沉。
回营帐后,南柳匆匆换衣,出门前想起之前北舟寄给她的京城简记酥糖还没拆,连忙翻箱倒柜找出来,用油纸包好塞进袖子,火急火燎朝木屋跑。
雁陵正在帐外漱口,吐出一口水,问她:「我跟你一起吧?」
「我自己去就行。」南柳边说边跑。
雁陵本来也觉得南柳赴约她跟去不太好,但雁陵一想到南柳这个人,二十年如一日的『不安分』,万一她到了木屋,再来个一时兴起,东南西北,随便找个方向一头扎进林子深处去,碰上个什么意外,那她裴雁陵也不用活了,直接削了脑袋寄回昭阳京给皇上帝君赔罪得了。
雁陵抬起胳膊擦了嘴,迈开大步追了过去,在进林前追上了南柳。
天是苍蓝色的,放眼望去,越靠青云营那边,天色越沉。
拾京还没来。
木屋的檐下,侍卫补了两盏风灯。
南柳推门进去,见屋内柴堆码的整整齐齐,小木床铺得平平展展,昨日借给拾京的外衣搭在床头,浴桶也干干净净的,水桶里还换了新水。
南柳笑问:「你说,这是妖精收拾的,还是李侍卫收拾的?」
「……妖精。李大头干活可没这么细緻。」雁陵说完,忽然一愣,说道,「不是说不叫妖精了吗?」
「怪你。」南柳严肃道,「今天一直提起,顺口了。」
哗啦啦的瀑布声中,多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雁陵耳尖,给南柳使了个颜色。
南柳推开门,果然见拾京从飞瀑水雾中走来。
她跑下去,拾京从水雾中走出来,离近了,南柳惊奇道:「怎么又成花猫了?」
拾京微微笑了笑,把面具给了她。
「你可真好看。」南柳看着他,真诚道,「刚刚山青水秀,仙雾飘渺,你就这么走过来,像极了这青山秀水养出来的仙人。」
拾京听了个半懂,微笑着看她。
南柳面具遮脸,又移开,露出半张脸,冲他一笑:「脸上为什么要画这些东西?」
「这是驱邪符。」
「什么东西?」
「溪水母神留下的符号,驱邪的,镇住身体中的邪魔,不让它们迷惑心灵,封住溪水净化后的干净灵魂。」
「你们族的人都会在脸上画这些吗?」
拾京轻轻摇头:「驱邪符只有我需要。族人认为,这种符号是最强的震慑,可以净化最邪恶的邪魔。」
「他们认为你是邪魔?」
「他们觉得我体内的血在未净化干净时,需要母神的震慑,不然很容易受到邪魔蛊惑。」拾京说道,「他们还怕我受到父亲血脉的召唤,背弃族人和溪水母神,到外面去。」
「他们不允许你出去寻找父族?」
拾京摇头:「不许。」
果然如此,儘管这是意料之中,南柳听他亲口说出,依然有些惊讶。
原来苍族人如此排外,比她想像中的更甚。
之前她眼中美丽又充满神秘感的苍族,现在,从拾京的说出的话中,一点点破碎崩塌。
南柳皱眉:「其实今天也是有事跟你商量,我五月初回京城,你不是想找到你的父族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到京城去?」
拾京沉默了。
「我是想,最好是你跟着我一起到京城去,真不行的话,你儘量告诉我有关你父亲的事情,什么都行,越详细越好,我好托人帮你打听。」
「……我想离开。」拾京说道,「但不是现在。」
「你自己有打算?」
拾京点头,表情谨慎地说:「墨玉潭。」
「墨玉潭?」南柳疑惑,和墨玉潭又有什么关係?
「墨玉潭的水在慢慢下降。」拾京说道,「阿爸说过,潭水水涨水落都和月亮的变化有关,我想等水降下去后,找到阿爸的尸骨。」
南柳心想,她完全可以告诉他,自己能找人帮他把他阿爸给捞出来。
「我要亲自把阿爸接出来,带着他一起离开这里。」
南柳愣是没把那句我找人帮你捞说出口。
「你的族人很奇怪。」南柳问道,「赤溪和墨玉潭的水,源头相同,怎么到你们族人这里,墨玉潭为污,溪水则为净呢?」
拾京说道:「两个孩子同出一母,也会有一好一坏的可能。一个源头的水,也有一脏一净之分。族里人就是这样想的。」
南柳嘆了口气,换了话题:「……潭水什么时候降下去?」
拾京肯定道:「月圆那晚见底。每年三月,月圆那晚,潭水就会枯竭,被溪水带走。族中把这天称作净邪节,要开祭典,洒溪水庆贺。」
每年三月月圆之时,是苍族人行祭典之日。
南柳不解:「那你应该有很多次机会把你阿爸捞出来的,为何等今年三月?」
「只有今年的三月可以。」拾京说道,「往年他们怕我偷出父亲遗骨离开,所以每到三月月圆之日,墨玉潭会有哥哥姐姐们把守。只有今年,他们会把我当作苍族人,不会再防着我,我才有机会带阿爸离开。」
「这么说,你是打算月圆之后,跟我一起到京城去了?」
拾京犹豫了很久,微微点了点头。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南柳笑了起来,笑容灿烂,「讲出来,我能帮到你很多,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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