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突然陷入寂静,连风都停驻了。
巫依仰头,望向月亮旁边的那颗银星,又低头看向祭坛中央,浸在溪水中的一块磨平的石头。
石头像面镜子,夜空的颜色映在上面,银星由下,缓缓向中央移去。
巫依说:「让我们迎接溪水母神的第一个祝福。」
她走向拾京,见他还昏睡着,招手让珠明来。
珠明踟蹰着,在巫依冷厉的目光中,走了过来。
巫依指着陶罐中的溪水,说:「弄醒他。」
「婆婆……」珠明不忍,却还是屈服于巫依的注视下,提起陶罐,把冰凉的溪水泼向拾京。
南柳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再忍一会儿,然而怒火烧的她太阳穴跳着疼。
「他们在折磨他……」南柳有些想落泪,她死死抠着身下的树枝,生生将树抠掉一层皮。
拾京醒了,他虚弱的呼吸着,目光也是散的。
巫依接过珠明递来的托盘,手指沾着染料,一边吟诵,一边在他额上画上了溪水的符号,三条淡蓝色的波浪,她蘸了凤花的花汁,将两抹红纹加深。
拾京脸上的红纹鲜亮欲燃,他轻轻动了动,恢復了些意识,眸光凝了几分,看向巫依。
巫依眼神淡淡,放下银盘,念道:「仁慈的溪水母神,请祝福你的后人,让他一半的外族血流淌干净,成为我们的族人。」
祭坛下的苍族人将手放在额上,闭上了眼,呢喃着:「愿溪水送上祝福。」
「唱诵吧!」
巫依背对着祭坛下的人,从怀中取出了饮血刀。
珠明偷偷睁开眼:「巫依婆婆……」
巫依面无表情道:「若他得到溪水的祝福,即便是流干了身上的血,也不会死去。珠明,闭上眼。」
拾京看着月光下闪着银光的刀,上面沾有他父亲的血,他哑声道:「放走一半的血,我活不了的,你还怎么把我献给她?」
巫依在祭坛下苍族人的喃喃唱诵中,冷冷笑着,对拾京道:「献给她?你是邪魔,和你父亲一样,是迷惑人心智的邪魔!他不仅诱惑了巫藤吸走了她的灵魂,诱她坠入罪孽的深渊,现在还在诱惑着霞溪!他的引诱从没有停下,他的血流淌在你的身体里,二十年来诱着霞溪走向执念的深渊!霞溪是伟大的族长,她的一生应和溪水一样没有污秽!今日,我要放走你身体中一半的血,告诉她你没有得到溪水的祝福,你留在身体中的那一半血依然是骯脏的,我要你死在她面前,让她彻底断了执念,让她解脱,让她服从母神的意思!服从上天的安排!这才是溪水母神的意思!」
巫依的刀高高举起,落刀之际,枪声,骨哨声,以及珠明的叫喊声,同时响起。
祭坛下的苍族人停止了祈愿时的唱诵,茫然抬起头。
他们有的看向眼神坚定,如钢刀一般凌厉的贝珠,有的看向身后高大的树,树上站着一位玄衣姑娘,手中的火铳还在冒烟。
巫依的刀被珠明扑落,锋利的刀刃划在拾京的胳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血迅速漫出,染红了春衫和轻纱。
珠明擦了急出的眼泪,对巫依说了声婆婆对不起。
巫依歪倒在地,稀疏的白髮挂不住头上的猫头鹰,红眼的猫头鹰摔在地上,摔碎了眼睛。
对面的树上落下几个外族人,如同踏云而来,轻盈又快速地踩着苍族人的肩膀,跃至台上。
与此同时,苍族人听到了蛇游走在沙地上,摩擦出的沙沙声。
声音密密麻麻响起,四面八方被蛇群包围。
贝珠灵巧地攀上树,再次吹响了骨哨。
一条条蛇从丛林中游出,人群炸开了锅。
「贝珠你做什么!让你的蛇离开!」
「你想扰乱祭典吗?」
贝珠恍若未闻,盯着祭坛上的巫依。
「巫依,你果然是要取他的性命!」
闻言,霞溪睁开眼,眸光阴沉的可怕。
溪清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巫依。
巫依见祭坛下抬起很多张或是震惊或是茫然的脸,大声道:「我只是要分离出他体内一半的污秽之血!我听到了溪水母神的嘱託,只有这样才能清干净他的外族血液!这是神谕!」
「撒谎!」贝珠的蛇游向巫依,「溪水母神根本什么都没有说,你是个骗子!」
「你疯了贝珠!」巫依站起来,敲着手中的藤杖,「你竟敢质疑溪水母神的神谕!」
「我十年前没有站出来指出你是个骗子,今天我一定要站出来。」贝珠笑道,「神谕?好呀,贝珠也有溪水母神的神谕,她告诉我你要杀了这个可怜的孩子,这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你的举动使天地共怒!」
骨哨再次响起,即将爬至祭坛的蛇群却突然四散开来,像是受到了惊吓,疯狂地向丛林中钻去。
贝珠愣了,蛇群不知在怕什么,根本不听她的控制。
没有了蛇,苍族人镇定了下来。闯入祭坛的外族人割断了藤蔓救起拾京,霞溪大声下了攻击的命令。
迅速恢復秩序的苍族人反应过来,搭上弓箭。
贝珠用流利的官话朝南柳大声喊道:「动作快些,带他离开!」
巫依嘶声道:「贝珠!你帮助外族放走邪魔,你这是叛族!母神暴怒,她会降下罪,惩罚这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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