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哀捂了一下耳朵,喝道:「都别吵。」
此起彼伏的「鬼王娶亲」报颂声,一下子销匿了下去。
乌鸦们在何太哀的呵斥之下,居然都住了嘴,一时间庭院寂然若死,只余夜里呜呜风声。但声音停了,却也带来另一面的效果。只见树上乌压压一片的乌鸦,在闭了嘴之后,纷纷侧转过脑袋,用冒着血红光亮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树下的何太哀。
很多时候,只要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单个看起来没什么好值得在意的存在,在成群结队了之后就会变得相当恐怖。
何太哀面对这一树密密麻麻的乌鸦,也得承认,这些老鸦们看起来,确乎是有些吓人的。
也就是此时,一声悠长的口哨声响起。
何太哀一怔。
鬼月夜,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口哨声,一串薄薄的鬼影翻过血色高墙,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庭院内。
借着皎然月光,可以清楚看见这群「鬼」的面貌。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形貌相距甚远,有的丑陋,有的美貌,彼此之间相通点甚少,连身上衣服都没半点相似制式,不过,他们统一全都薄薄一层,就好像是一个人活生生被压扁了,随后躯壳内的骨血筋肉尽数被抽扒干净,只剩了一张不堪重负的外皮,孤苦伶仃地遗留在世间。
这些薄薄的皮,没有重量,一落地,凭藉夜风一吹,居然直接飘到了何太哀跟前。
鬼影憧憧,当先那一张皮张嘴笑道:「恭喜鬼王,贺喜鬼王,风光无限,得娶娇娘。」
此皮是个年轻男人的模样,手中捧着一面青铜缠枝的圆镜。虽然只得一层轻薄厚度,但这鬼却生得相当清俊端雅,丹凤眼,眸色漆黑,看着人的时候,像是一往情深,若非只是这样「纸片人」似的薄度,也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孩子了——或许现在这样,也很讨女鬼喜欢也说不定。
「呀!——」
薄皮鬼们一出现,树上刚刚才安静下来的乌鸦突然就疯了。它们拍着翅膀腾飞起来,异常凶恶地将那些皮团团围住。
乌泱泱的鸟类,简直要遮天蔽日,它们张开翅膀来,是体型好大的一隻。何太哀甚至都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连串布匹撕裂的声音,等那群乌鸦散开,地上只留了一些薄皮残骸,以及一面圆镜。
「你知道这个副本的规则吗?」
有人突然开口说话。
何太哀不动声色地循声看过去,就看见庭院里乌鸦散尽,如今庭中枯树上,只孤零零地停了一隻血红色的鸟。不,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只被拔光翅羽,血肉模糊的一隻乌鸦。
和先前不一样,这次的感知非常鲜明,何太哀能准确辨认出来,对方跟他一样,是这个副本的「鬼怪NPC」。
何太哀想了想,语气平静地道:「你知道?那你能跟我讲一讲么?」
那隻乌鸦目光直直地盯过来:「娶亲之前,鬼怪手上不可染血。」
何太哀皱眉:「你这个染血,是指不能杀人,还是单纯字面上的不能沾血?」
乌鸦开口道:「都是。」
何太哀打量着眼前的鬼怪。
这隻鬼和他以前见到的都不同。他以前遇见的那些鬼物,不管形态再怎么扭曲变形,总是会保留一点人形的轮廓。可这隻乌鸦鬼怪就不一样了,完完全全就是鸟的样子,若非系统给予的「鬼怪之间的感应」,何太哀根本不会觉得对方是鬼怪,反而会错把对方当做一般的副本道具。
说起来,这乌鸦没毛,也不知是何缘故,人生真是奇妙,前一个副本他才遇到一个疯狂掉毛的白羽,现在偏偏遇见一隻彻底相反没毛的。
大概何太哀打量得太仔细了,令那隻乌鸦生出了被冒犯的感觉,只听乌鸦冷冷道:「你看什么看?」
「……」何太哀既不想做无用功的多余解释,也不想得罪鬼,所以只避重就轻地回道:「没什么。我就是在好奇,先前那些乌鸦是你的能力所化?」
乌鸦君不答,完全无视了这个问题,只是用那一把粗嘎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催促道:「你现在要快点选定娶亲对象。」
何太哀寻思着:「我正想问呢。这次副本推进的剧情是『鬼王娶亲』,新娘子在哪里,我要娶谁?」
乌鸦:「都是现选现娶的。没时间磨蹭的了,为防意外发生,你就娶我。」
何太哀:「???」
不是,他刚刚是不是幻听了,老哥你说啥?!
何太哀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你这……听你声音,你是男鬼吧?」
乌鸦君:「……」
乌鸦无比冷漠地说道:「男鬼怎么了?娶个亲又不是必须洞房,走个形式而已,而且你以为我就很想跟你结婚吗?」
何太哀:「……也对。」
乌鸦:「哼。」
何太哀:「刚刚你说『防止意外发生』,这是什么意思?」
乌鸦闻言,立刻冷笑一声:「还不得是怕那些鬼皮作怪——没时间多解释了,我要你的一撮头髮下聘,快些给我。」
说完,这隻血肉模糊的乌鸦腾空而起,也不等何太哀答应,就径自就落何太哀头顶,粗暴地伸爪,是打算马上拽一撮头髮飞走。
结果万万没想到,它扑腾了好几下,别说拽下一根头髮了,就连半根毫毛都没掀下来。无毛乌鸦惊疑不定地重新飞回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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