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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页

「为何不早些骗我?」

她紧闭了眼,不肯看他,肩头颤抖如风絮。

「昀凰……」他抬起她下巴,迫她直视,深深望进她眼中,手覆上她心口,「这一剑,无论是谁的主使,我必会给你一个交代,再不会让你身受危难。」

她望了他一笑,目光飘忽,无处凭着,「何必再追查主使人,你有你的为君之难。既然太医虚言,是我的授意,不如将行刺也一併算入这场戏,只需一纸诏书,三尺白绫,一了百了。连同这八百里殷川,裴令婉早有许诺,待我一死,便割疆相赠,都是您的。」

尚尧神色遽变,深而锐的眉目间,竟有了杀气。

「八百里殷川,算得什么,裴令婉又算得什么,你未免太小看了朕!」

华昀凰一声冷笑,眼瞳中凌厉陡生,容色艷煞。

「不错,这都算不得什么,你手中自有干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是么?」

「事到如今,你仍信一个沈觉,不肯信我!」

沈觉这两个字,从他唇齿间吐出,直似飞灰。

两年前,若不是沈觉冒死入宫,她连母妃和少桓的死讯都还被隐瞒着,不知诚王与裴令婉已向她张开了布满毒刺的网,更不知道……母妃与少桓原来是那样死去的,刺向他们的刀,不只来自仇人,也来自她最信赖的人。

从他们身上流出的血,亦是她华昀凰的血。

刺下这一刀的人,却还口口声声要她信他。

昀凰颤声笑,「我该如何信你?」

尚尧望了她悽恻笑颜,万千言语,僵在喉头,只得一句——

「就凭沈觉还好好活着,你仍是中宫皇后,衡儿还是嫡皇子,我……此刻在你眼前!华昀凰,你不信其他也罢,只需相信,当日誓约仍在,我一言既出,此生不改。」

她窒住,定定看他。

「衡儿,他好么?」

「终于肯问一声你的衡儿?」

仿佛一言戮中她最软弱的命脉。

她不出声,侧了脸,深睫轻颤,身子软得似要化开了,化在他臂弯里。

他慨然一嘆,握住她的手,觉出她掌心薄薄腻腻的细汗,和她半褪衣衫下纷乱的心跳,「衡儿像你,也很像我,他学语走路都比寻常孩子早,从不爱哭。他有一隻养在身边的小兔,连睡觉也挨在一起。」

「小兔?」她怔怔的,不由露出半丝笑意。

「衡儿很喜爱这些,你知道宫里少不得有些辟鼠的猫,起初他想要只狸猫儿的,猫再温纯总是牙尖爪利,怕伤着他,我便捉了只小兔来,雪团似的,玛瑙眼,他一眼就爱极了。」

「从前我也有过一隻猫儿……」昀凰脱口道,轻微语声,隐约含笑。

「是么,那往后就让宫里的老猫都去昭阳宫养着。」

「若是这样,只怕你也不敢再踏足昭阳宫了。」

他一怔才省得,这是在骂他如同鼠辈呢。

「你不饶我也就罢了,衡儿可不能让你说成鼠子。」

他蹙眉,正色庄严。

昀凰到底掌不住笑。

一笑牵动伤处。

他环住她,温暖掌心轻覆了她心口,在她耳畔低嘆一声,「不惹你笑了,往后也不惹你恼了。」

昀凰缓缓敛了笑容,默然。

他的唇贴在她耳畔,温柔啄吻,从耳珠而至颈侧,呵暖如熏风,浅浅掠上肩头……他低埋了头,更深地,向她起伏锁骨之间,一点微凹处吮吻了去。

昀凰缓缓闭上了眼,这一刻,可否暂容天地沉陷。

他的唇,他的吻,覆天盖地的暗与暖,烙在身上如焚如灼。

心间的寒,如炭泼冰上。

无力回应唇舌间痴缠,亦无从阻止心中无声崩摧。

纵然紧闭了眼,仍有另一双眼从虚空中俯瞰此间——

那分明是自己的眼睛,是另一个华昀凰的眼,清醒而讥诮。

昀凰猝然睁开眼,那双虚空中冷冷的眼睛消失了。

望着她的,是尚尧的眼,深邃如静海,璀然有精光。

他温存长久地吻了她之后,这样看着她,褐色的眼瞳里隐去了所有锋芒,不言不语,静默得像屏息近观一捧雪,一握沙。

「衡儿等着唤你一声母后,已等了很久,你想不想他?」

「想不想……」昀凰喃喃,眼里渐渐起了一层雾气,蒙住了幽黑的瞳。

她转过脸,极力凝持着那层水雾,不让它化了雨。

他抚上她的脸,指尖拂上眉睫,像是不让这水雾凝结。

「你瞧见那画案上的捲轴了吗?」她幽幽开口,伸手挑起了帷帐。

尚尧顺着她目光所指,借了宫灯微光,见屏风下,长盈七尺的画案上,两端都堆迭了捲起的画轴。

「你要瞧瞧这两年来,我作的画么?」她低笑。

「好。」他扶她安稳地倚卧好了,起身行至画案前,随手拿起一卷徐徐展开,凝目看了良久,搁下;又展开一轴,搁下;再拿起一轴来,手中顿了片刻,展开……

身后,传来她轻忽如嘆息的声音。

「都是一样的。」

他听着,并不停下,仍将那些画卷一轴轴的展开来,细细看了。

每一幅,确是一样,又不一样。

画中都是一个小小垂髫的孩童,满月似的脸,柳叶似的眉,笑眼弯弯如星子,意态纯稚,宛如仙童。画上稚童,有乘舟与游鱼戏于莲叶,有团团酣眠在蕉叶下,有在花叶满覆的摇篮中甜笑,有与猫犬小兽追逐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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