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了睡觉了,明天还有别的事要办。」他疲倦地打了个呵欠,眼角溢出水光,从泪痣上淌过,好似泣露的白花。
白无心眼睛不甚明显地眨了一下,「启程去雾山找江眠?」
「对啊,还要把方韵之答应给的酬劳收了,再替老柳立个衣冠冢,立在逢花仙子墓旁。」江栖鹤歪在椅子上,「说起来,还应该去一趟神都,把我的东西都给拿回来,哦……还要把孙如年的墓迁走。」
「行。」白无心点头,「哪件事先哪件事后?」
「现下我们就在昭州境内,先神都吧……你可知晓逢花仙子被老柳埋在了哪儿?」江栖鹤轻飘飘地道。
白无心略一思索,「应当是在老孤山上。」
江栖鹤点头:「那便这般,先神都,再歇夜城雾山,然后去老孤山。」
白无心提醒他:「还有偃琴洞窟,以及寻找旁的材料塑具身体。」
江栖鹤闭上眼轻轻「啊」了一声,「事情真的好多。」
「今夜先好好歇息,我去旁边,有事……」白无心微微一笑,但神识探出去后,发现隔壁已经被陆云深占了,顿时眯了眯眼,半站起的身体坐回去,「我就在这里打坐了,有事叫我。」
「随你……」江栖鹤说完,阖着双目摇摇晃晃地走去床边。
床由精緻的梨花木製成,被褥是蚕丝被,枕头看上去也柔软至极,他伸出手刚打算爬上去,脚下却兀的一空。
睁眼一看,江栖鹤髮现自己竟是化作一团流光飞向隔壁,没入陆云深胸膛。
第34章 千灯照夜(二)
第五章千灯照夜(二)
将本命剑连带着江栖鹤一同收回自己体内, 做这檔子事时,陆云深眼都没眨,完事了顺手捏出个结界,把此间客房隔绝起来。
他感觉得到江栖鹤生气地踹了他一脚,但立刻没说话,而是盘膝坐到床上,将神识沉进本命剑所在之地。
一片雪亮之中, 白衣白髮的少年兀然从虚空跃出,轻轻巧巧落地,小跑着来到支起一条腿、面色不善地坐在地上的江栖鹤面前。
江栖鹤瞬间垂下眼, 手指撩起从肩头滑落的一绺发,不声不响地卷弄。
陆云深抿了一会儿唇,小心翼翼地跪坐到江栖鹤身前,手撑着地, 上半身前倾。
银白长发散落,扫过江栖鹤膝头, 与其中几缕黑髮交缠在一起,陆云深又往前凑了凑,轻声开口:「阿鹤,是我错了。」
「陆大庄主怎么会错呢?」江栖鹤语气很淡, 「这本就是您的本命剑,收回去或放在外边,不必跟谁打招呼。」
「不是这样的。」陆云深焦急道,黑眸湿润, 像是浸过了水,他手搭上江栖鹤膝盖,五指微微屈起,「我……你……阿鹤,你为什么看不出呢?白无心对你图谋不轨。」
江栖鹤终于抬起眸来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哦?陆大庄主是怎么看出的?」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心里藏着很多秘密。」陆云深不喜欢江栖鹤对他摆出这样的表情,说完扭开头,不过片刻又扭回来,往前膝行几步,将脸埋到江栖鹤脖颈间,「阿鹤,你要相信我。」
江栖鹤拉长调子平平一「哦」,抬手将陆云深一把推开,站起身来轻理袖口,「白无心是我叫来的,我和他相识在少年,出生入死不知多少次。而你,我们不过才认识小半个月,我为何要信你?」
「是,我谢谢你把枯荣剑给我做身体,但那也是无奈之举。而你,似乎一直不肯接受我不愿寄宿在枯荣剑上的事实。」整理好被陆云深压皱的衣袖,江栖鹤迈开步伐与陆云深擦身而过,「从见到你那天起我就有个疑问,你为何要跟着我?」
陆云深无措地起身,手缩在宽大袖摆中渐渐紧握成拳。
这里是陆云深内心中的世界,冰霜经年不化,风吹凛冽,天地大白,无边无际。
此时此刻,鹅毛般的雪落下来,簌簌地在脚边铺开厚厚一层,阻挠着江栖鹤,使他不得不放缓步子。
白髮白衣的少年站在深雪之中,眉梢睫毛凝出冰晶,黑眸望着前方霜白的身影。
他身体颤抖着,有一股滚烫又汹涌的情绪在心口衝撞,一个又一个画面闯入脑海,如同走马灯一般闪烁而过,让陈旧泛黄的记忆终于揭开一角。
五百年前,烟华海畔没有暮嘆花。
五百年前,悬剑山庄枯荣剑不曾踏上无情道。
那日垂云岛上撕心裂肺的痛与绝望过后,此一生已走完的两百余年,与未尽的不知多少年,唯剩「来不及」三字。
那时他一剑劈裂碧蓝烟华海,翻起的海浪化成三日夜不曾停歇的雨。
但那一剑,劈不碎虚渊之门,斩不断万仞炼狱山,灭不尽千里罪孽海。
徒劳无果而已。
从此之后,白花初绽迎春嘆暮,七州十二山中枯荣剑落入无情道。
了悟红尘,朝丝暮雪。
画面翻动,陆云深唇瓣颤动着,想要说什么,但发不出一个音节。
江栖鹤越走越远,他满头乌髮被堆成白色,迎在漫天深雪里,渐渐化为一抹虚色,若是不仔细辨识,难以将他与周围区分出。
陆云深凝视着那一点,忽然作出决定,足尖在雪地上一点,飞身而出,从后面拥住江栖鹤。
「对不起。」
少年模样的他比江栖鹤稍矮,说这话时,他额头抵在江栖鹤背上,口中热气喷薄成雾,氤氲成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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