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外面走进来几个人。
唐乐顿时大惊失色。
来的人中间有一半他不认识,剩下的另外三个人前天晚上刚和他一起吃过饭。
「这场景谁画的?」正在听着作品介绍的老师突然问道。紧接着,他低头翻了翻列印的材料,又自问自答,「哟,原来还找了外援呀,难怪难怪……这个夏镜生,是不是油画系那个?」
人对自己的名字总是格外敏感。
才刚跟着他父母一起走进办公室的夏镜生立刻回过头来,接着便与唐乐四目相接。
霎时间,他也同唐乐一般神情大变,甚至当下很不自然地移动了两步,试图用身体挡住其余人的视线。
唐乐心领神会,挪着小碎步偷偷往角落里钻。
他的组员对此时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大声回答道:「对,是油画系的夏镜生学长帮我们画的。」
话音刚落,刚进来的那群人全都把头转了过来。
唐乐躲在放映机附近的帘子后方,心中默默祈祷自己千万不要被叫到。
祈祷可能有用。他们的老师很快就和来的人聊上了,而包括他在内的小组成员都被当成空气晾在了一边。
唐乐在帘子后面听他们交流了一会儿,明白了个大概。
夏镜生今天是陪着他父母到学校里来和几个老朋友打招呼的,而方才热情招呼他们的那位老师就是夏老的老友之一,之前夏镜生请教背景绘製时也是问的他。
唐乐的老师和夏老没交情,但还是非常客气地把夏镜生绘製的场景夸了一通,接着又邀请他的父母也来欣赏一下唐乐他们小组刚上交的动画作品。
躲在投影仪边上的唐乐心中警铃大作,好在夏老十分干脆地谢绝了好意。
唐乐的老师和与他们通行而来的人都盛讚夏镜生年纪轻轻才华横溢,未来必定不可限量。夏镜生的父亲客气了几句,但唐乐觉得从他的语气中全然听不出半分由此产生的骄傲之情。他从帘子缝隙里偷偷看过去,只觉得那一如往日的眉头甚至还藏着几分不愉快。
唐乐的老师应该是真的对夏镜生的画作十分讚赏,主动打开了场景原画的扫描件,把电脑显示器挪给夏老看。
夏老皱着眉头看了几眼,接着回头扫了一眼站在他身边心神不宁的夏镜生,低声说道:「简直是在胡闹。」
他这句话是说给夏镜生一个人听的,音量不大。但办公室里就这么几个人,大家也同样听得清清楚楚。
气氛顿时便有些尴尬。
唐乐的老师还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原本一片好意却被泼了冷水,一时间也有些不悦,僵着脸笑了笑后便不再说话。
「小同志,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说你,」夏老见状倒是十分有礼貌地表达了歉意,甚至皱着眉头向他鞠了个三十度左右的躬,「小朋友们的作品都不错的。」
他说完再次回头看了眼夏镜生:「不像话的只有他一个。」
众人下意识便也把视线都集中在了夏镜生身上。
被莫名批评了一顿的当事人只是笑了笑,没有任何表示。
「自己的课也不去上,作品也不交,就在弄这些?」夏老说完,又看了一眼屏幕,再次补充道,「就连这些也画得粗糙。」
他那位老友赶紧出来打圆场,表示他看得出这作画精度是为了作品服务有意为之的。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一直到他们离开,空气中始终瀰漫着尴尬的气氛。而夏镜生那位温柔的母亲,全程只是站在她先生身边,没有任何表示。
他们一走,唐乐的老师便小声嘀咕了起来:「这老头什么毛病,莫名其妙。」
唐乐从帘子后面钻了出来,低头看了眼老师桌上的电脑显示器。
办公室里灯光很亮,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显示器严重反光,画面十分模糊。他绕着办公桌转了半个圈,站到了方才夏老的位置,再看过去,依旧没好上多少。
唐乐突然觉得委屈,还觉得十分生气。
他很确定,方才老师很热情地转动了显示器后,夏老只是微微低下头扫了几眼,并没有仔细看过。从他的角度,是几乎什么也看不清的。
他可能本身也没有任何想要看清的意图。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如此毫不留情的批评,本质和夏镜生的作品究竟如何全无关係。
其实唐乐也时常被父母当着外人的面埋汰。
从小到大,每当有人在他老爸面前夸奖他,老唐总是要用让小唐觉得很尴尬的方式客气几句。
「啊呀,这小子平时有多皮你们是不知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点都不省心,成绩也不咋地,我和她妈看见他那熊样就愁。」他老爸每次都是这样一边摆手一边笑得合不拢嘴,末了还会美滋滋补一句:「不过都说越皮的小孩越聪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唐乐小时候也曾因此不满,但长大以后知道了,老唐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得意着呢。
哪怕他的儿子并没有那么优秀,他嘴上虽然抱怨,心里也是骄傲的。
但夏镜生的父亲却全然看不出这样的情绪。
在唐乐看来,这样的的苛责,几乎可以称之为是一种家庭暴力。
他不知道夏镜生作为当事人,方才站在那儿被在场所有人注目时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那时笑得很自然,好像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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