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倒是接了话,还是原先那一句:「若殿下死了,我便撬开殿下的棺材,往里边放百八十颗悬珠,我给殿下守坟。」
又过了一会儿,我以为他睡着了,想动一动身子,却不料他又说:「殿下没睡?」
「我以为你睡了。」
「我以为殿下睡了。」
「其实我一直挺不明白的。」我翻了个身,大约是面对着他的,但是四处黑着也看不清,「你到底为什么一心想着要我当太子?」
「理由很多,殿下要听哪一个?」
我很豪爽的一拍胸脯说:「你全说,我慢慢听你说。」
「一是我们宋家的规矩。」
这个我是知道的,他们宋家是丞相世家,百年前辞小蓬莱入朝,我们家祖宗给他们家祖宗做了承诺,他们家的人从来都是做丞相的。
我说:「那你也没有非要和我绑在一处,我不当太子,日后不当皇帝,你还是可以做丞相的。你与我待在一起这么久,不会不知道我志不在此。」
他没理我:「从前我也没理会过这规矩。」
这下我知道父皇为什么说他偏心了。
他继续说:「其实小时候殿下偷偷塞给我的武侠话本我可喜欢看了,我怎么会喜欢像父亲一样永远困在燕都?唯一一次出门是十几年前,拿着节杖,也不是拿着长剑。」
「这下随了你的意了。」
他还是不理会我:「可是殿下呢?殿下把话本子塞给我,却又像这样。」他还是伸手抱我,把我给捉过去:「又像这样,把我给捉回来。」
「我不明白,我到底做什么了?你一个好好的人为什么就对我这么死心塌地的?我是不是小时候跟你说『日后我做了皇帝,你就当我的丞相』?可是我一点都不记得,对不起。」
「不是,是许多很小很小的事情,绊住了我的脚,最后一点一点把我给拖进去。」
他这样讲我有点惭愧,说不定他记得的很多很小的事情,我已经完全忘记了。
「从前殿下还不怕高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第一件事却是朝我笑。」
好么,我果然不记得了。我当时摔得眼冒金星,谁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表情。他接下来还说了我各种事情,我怀疑我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么好。
其实这样看来,宋清平还是很好哄的。
「从来最误人的都是这些小事。」他最后说,「还有一件最大的事情,殿下信神佛吗?」
第40章 这章讲到客店夜话(2)
宋清平低声问我:「殿下信神佛吗?」
这个话他从前问过我,我忘记我当时是怎么说的了。
没等我回答他,他又问我:「殿下相信人有上辈子吗?」
我一个哆嗦,宋清平便不说话了。
我们又都以为对方睡了,过了一会儿,我觉得他睡熟了,才敢点了点头,悄悄对他说:「我信。」
我没想到宋清平没睡着,他突然开口说话,又把我吓得一哆嗦:「但是殿下害怕?」
我反驳:「不是,我是冻得发抖。」
他笑,仿佛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我多活了一辈子,或许是在阎王殿喝汤没喝干净,又或许是死了之后,魂魄就直接到了这儿。」
「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不跟我说?」
「景嘉十四年,我落水之后。」
他没说为什么不跟我说,但我想他大概是害怕。
他觉得我这个人这么胆小,听见什么神佛都要吓得发抖,怕我从此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我说他那时候为什么在大明宫一听见道士来了就往外跑,他害怕那些道士看破他。
可他为什么要现在与我说起?
我道:「所以你醒来之后问我,这是哪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不应该跟你说这是你房间,现在很晚了。我应该一板一眼的跟你说,现在是景嘉十四年六月,这里是宋府,你是宋丞相的独子宋清平,我是当朝太子沈风浓。对吗?」
他点点头:「确实是该这样。」
「那上辈子我过得怎么样?」
「殿下最后当了皇帝……」他顿了顿,良久才道,「是个昏君。」
这样的话他不好意思说,我也不好意思听。
我又问他:「那上辈子你怎么样?」
「我是殿下的丞相,阶上陛下,仿佛一个深揖,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他嘆气,随后却又笑,「不过我死在殿下前头。」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专要说这一句话,我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挺好的。」
「什么?」
我随口说:「你死在我的前头,我就在九原给你修个坟,每年的春猎秋狩,我再不漫山遍野的去跑,专门去给你守坟,就这么每年还能去看你两次。」我又问他:「那上辈子皇姊、二弟他们都还好吧?我当了皇帝,恐怕二弟要气死了。」
「二皇子殿下封了摄政王。」
这倒也像是我能做出来的事儿。
我问他:「国泰民安?」
他信誓旦旦的答说:「国泰民安。」
我最后问他一句:「山河犹在?」
他说:「山河犹在。」
「那挺不错的。」我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上辈子我对你太好了,这辈子你想对我更好些,所以你就挖空心思要帮我坐上皇帝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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