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将军有礼了!”桓温亦朗声道,“能得见西秦第一名将风采,桓某无憾!”
“大司马无恙,我等自回关中,告辞!”邓羌一抱拳,带着黑色骑队消失在暮色中。
“爹!”桓桢拍马赶来,翻身下鞍,衝到桓温跟前,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桓温眼中露出些许温柔,笑道:“不都回来了吗?大姑娘了,还哭。”桓桢这才破涕为笑。
云开长长的喘了口气,照顾桓温、操办军务,这一路行来,最担惊受怕、失眠紧张的莫过于他。身心具疲之时终于到家,他感觉浑身散了架一样,还有阵阵汗臭味,这在以前对于一个出身高门的公子来说是不可想像的。
“喂!云开么?”桓桢轻轻喊了他。云开拍拍积满尘垢破旧不堪的皮甲,回头报以苦笑。“走拉,去洗洗干净,我请你大吃一顿,”桓桢推着他,道,“这回不准跑了。”
一天后,张昕的水师将蒙佐遗留在蒙城的物资尽数运到了涡阳。为恐地方因为北伐失利而不稳,桓温急令桓冲回江州,朱序回武昌,邓暇往彭城协助桓熙,传谕淮阴毛虎生,襄阳桓豁保守城池,严防燕军骚扰,并差人将袁真先行送回寿春。涡阳尚有五万大军,桓温留下两万给石颂、张昕、陆之游,镇守国界。参军郗超没有现身,他留下一封信,云游去了。
回到广陵,桓温把一班将军都留在了大司马府中,隻身过江前往建康,身为朝廷重臣国家柱石,北伐归来,好歹总得有一个交代。令桓温意外的是,北伐失败在建康并没有引起多大震动,似乎一切早有预见。朝政在王坦之、王彪之、谢安主持下波澜不惊。朝堂上,二王对他笑脸相迎;谢安一如既往的矜持,甚至一言不发;朝堂外,建康民众对他的归来既不冷漠也不热情,大司马还是大司马,一切做足场面文章。秦淮河两岸莺歌燕舞如常,乌衣巷深处恬淡雅致依旧,桓温头一回感到了自己成了多余的人——有他,大晋不多寸土;无他,江东依旧风流——人生的悲哀莫过于斯!
他没有在建康多呆一天,匆匆赶回广陵。抵达广陵后不久,就得到消息,朝廷准了他所请,以“进兵不利、贻误战机”为名,降罪袁真,念其久历功绩,年高体弱,只是消去内外一切职务——而袁真的儿子袁瑾依然是坐镇一方的寿春太守——谢安很了解桓温的心思。
寿春,袁府内室。袁瑾守在暖榻边,望着衰老得不成人形的父亲,没有心痛、没有绝望、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说一句话。昏暗的烛光下,袁真看到了儿子眼中的阴蛰,他很了解袁瑾,儿子很孝顺,平时话很少,一旦要做一件事,就决不会回头。
“瑾啊——”袁真喘着气,他很累。
“父亲,你休息吧。”袁瑾替老父盖上毛毯,转过身,合上了双眼,将自己埋藏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第 一 章 轻舟漫谈
九月的大江,秋风送爽,一叶轻舟飘然停在了岸边。操舟的姑娘轻巧的将小船缚在渡头的木桩上,翘首张望。一辆马车出现在远处,传来辚辚的滚轴声。姑娘目力极佳,看清了驾车的是个披髮长衫,面貌英挺的年轻男子。未几,马车来到了渡头,那男子跳下车,揭开车幕,从车中扶下一个同样英俊,但面色惨白的男子——不是生了重病,就是受了重伤。
姑娘迎上前,扶住那毫无神气的男子,一口浓浓的软语道:“这位公子病重了乜~”
披髮男子看了看这俏丽的女船家,奇道:“我在庐江城里找的是位老伯,怎么——”
“那是我爹爹,只管接买卖,”姑娘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渡江走船,都是我呢!”
“哈,”披髮男子将同伴扶上船,笑道,“女船家也~~我们不会被水怪吞了吧?”
“公子只管坐稳了照看好那位公子,余事不用操心呢!”
三人上船,披髮男子突然问:“女船家怎么称呼啊?”
“我叫新月。”姑娘解下船索,走到船尾,道,“逆水行船,一日一夜,可到江州,二位公子可以好生歇息呢!”
披髮男子道:“叫公子彆扭,叫我三木,他叫卫塔,女船家记下了?”
“记下了,”新月甜甜一笑,道,“二个名字都好记。”
三木哈哈大笑,道:“新月妹子若能把人也记下,岂非快事?”
“胡说呢,送你去餵鱼!”新月白了他一眼,扬了扬木桨。
三木缩回船篷,手搭上卫塔腕际,脉搏十分微弱,摇了摇头,道:“老兄啊,千万撑下去,别在路上死了啊!”
卫塔似乎听见了他的话,眼睛睁开一条缝,道:“你咒我。”
三木“嘿嘿”一笑,道:“不咒你,老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别人还以为我绑票。”
卫塔淡淡一笑,道:“三兄情谊,没齿难忘。”
“你叫我什么?”三木瞪大了眼睛。
“三兄——”
“嘿嘿,你几时听说过天下有姓‘三’的人?”
“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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