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煌大秦,万世同心!”四大公子齐声附和。
第 二 章 四大公子(上)
幽静的小巷中,蒙佐与慕容风结伴而行。慕容风听蒙佐讲完兄长慕容令兵败身亡的经过,竟出奇的平静,道:“大哥离开后,父亲曾说,依他的才能禀性,或可成大事,或死于非命——不幸被父亲言中了。”慕容风仰望天际,雨后的云霞分外绚烂。
“轰轰烈烈谋事,放马燕山脚下,一直是大哥的心愿,多谢你把他留在了我们老燕人历代居住的地方,落叶归根,他会安息的。”慕容风把对兄长深深的怀念埋在了心底,慕容垂常年在外,他和慕容宝、慕容麟、慕容农几个兄弟都是慕容令带大的,长兄如父,慕容令的胸怀心志,深深的感染了他们。
两人默默的走着,触景生情,蒙佐依稀回忆起自己童年,养父在他十三岁那年在与晋军作战中战死,从此开始了他十二年的马贼生涯。养父是严厉的,蒙佐记得很清楚,幼时的他有一次没有把碗里的饭粒吃光,结果被养父狠狠扇了十个耳光,满嘴吐血,从此不再碰米饭,开始了烈酒干肉的马背生活。现在迴响起来,他丝毫没有怨艾,乱世之中,还有什么比粮食更可珍贵的呢?十个耳光换来一生的教训——面子摸摸脸颊,似乎又泛起了火辣辣的感觉,不觉一笑。亲情对他来说是那么遥远,他羡慕四大公子,能有个盖世了得的父亲——父亲啊,除了马背厮杀,又或凝望夜空中淡淡的月色,你便只留给我这十记耳光了。
蒙佐在宽敞的练武场上见到了慕容垂。时隔两月,慕容垂洗去了一身戎马风尘,换上了布衣披髮跣足踏在沙土地上活动身子,活像个打铁匠。少年慕容宝、慕容麟跟在他身后,刀枪齐舞。
“父亲,”慕容风道,“蒙佐来了。他在长安没个住处,就住我们这吧。”慕容宝和慕容麟常听慕容风说起蒙佐,便一齐望嚮慕容垂。
慕容垂一抹汗,见蒙佐犹豫,道:“你是怕旁人说我们一个鲜卑人一个汉人呆在一起图谋不轨?”
“宝,去收拾客房;麟,去放热水。”一听慕容风吩咐,两个大小子就一溜烟去了。
“你我也算忘年交了,”慕容垂拉过蒙佐,一齐坐在地上,道,“若不是你,只怕我早闷死在邺都了。我慕容垂做事顶天立地,别人要说閒话,干我鸟事。你便在这住下,当是自己家里。”蒙佐点点头,慕容风道:“我家没有仆人,洗甲刷马,得自己干。”
“怕什么,我是马贼啊!”蒙佐说完,三人一起大笑。
蒙佐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布包,交到慕容垂手中,道:“这是慕容令留下的。”
慕容垂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截泛黄的头髮。慕容垂合上眼,长嘆一声,不用蒙佐开口,他已经知道儿子的结局。从慕容令离开,慕容垂便知道自己将失去这个儿子,可他没有阻止慕容令回燕国,他不喜欢慕容令,此刻,却为他自豪——身为慕容氏的子孙,每一个人都该有自己的抱负和天地,即使付出生命和鲜血的代价,也值得留下这厚重的一笔。
“风,”慕容垂道,“秦燕开战在即,你就跟着蒙佐;弓骑营教习,怕把你闷死。”慕容风大喜,对于燕国的感情,他远不及慕容垂深厚,能与好友并肩作战,管他对手是谁。
蒙佐道:“战阵谋略,还得向大人求教。”
慕容垂摆摆手,道:“将军不是读兵书读出来的,百战方能成功,你出身马贼,该更能领会这点。”
蒙佐能体谅他,虽是被逼,可在世人眼中,慕容垂就是个叛逃敌国的将军,燕人恨他,秦人也不见得有多信任他。寄人篱下,学做徐庶,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可蒙佐却看到了慕容垂的另一面,相比远在河北的燕国,慕容垂这一家反倒是最安全的,而慕容垂、慕容风,甚至尚在少年的慕容宝、慕容麟,都表现出了非凡的韧性与坚毅。慕容风能够在短短几个月间打入吕光、王曜、姚兴的贵族圈子,慕容垂一家在平凡中保持着军人本色,没有信念与希望,是无论如何难以做到的。蒙佐想到了崤山的大熊一家——当冬天来临,它们就躲进树洞,蛰伏起来,待春暖花开、积雪消融、食物充足时,就会离开树洞恢復生机。
“慕容垂四十四岁了,他等得到那一天么?”蒙佐暗暗问自己,他对于慕容垂的感觉是矛盾的,既钦佩其才华气度,又忧心其野心后劲——蒙佐已经把自己当作了秦人,任何对大秦不利的气味,都是危险的信号,正如当日在龙城,即使弓穗不动手,他也会杀了慕容令。蒙佐很清醒,与慕容垂父子一见如故只是私交,一旦他父子生出异心,自己是决不会姑息的。
镇西将军府,姚苌听姚兴讲完与蒙佐见面的经过,道:“这个蒙佐,对秦国很是忠心啊。”
“他只是个汉人,”姚兴道,“只要吃一个大败仗,一辈子就完了。”
“不错,”姚苌讚许道,“汉人最值得我们学习的,只有一样——”
“——忍耐。”姚兴接下了父亲的话,薄薄的嘴唇间吐出两个字。
姚苌清瘦的面庞上泛起一丝狞笑,道:“苻坚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致命伤——我们不是汉人,包容只会走向灭亡,你要记住——非我族类,皆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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