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民办教师要解聘呀,你们听说过没有?”
白校长、李老师他们也听说过这事,甚至专门托人打听过了。这时候白校长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不仅瘦得厉害,嘴唇也因为疼痛染上了淡淡的紫,但看到李老师、王老师脸上的沮丧,虽然王老师有她丈夫何老师在无声地给予着安慰,但这么打击士气的事身为校长的不能不管,咳了两声就说:“这事情是有的,但乡里有乡里的情况,像小柳村这样偏远的地方,民办教师还不可能一下子全部解聘,咱西北毕竟穷地方多,公办教师没有那么多!老李、大川你们就放心吧,只要有我老白一天当校长,一天就少不了你们那份工资!”
李老师还是不说话,张大川却不忍白校长拖着一身病还为他们担心,所以就笑了,说:“白校长,您放心吧,俺读的就是师专,偶想在教育上干下去,哪怕就是一辈子当民办教师俺也不离开教育,而且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小柳村学校全用公办教师了,俺就去更远一点的地方去当老师。电视里常说,咱国家好多地方没有学校哩,教学总归是条正道!俺爹早说的!”
虽然张大川的脸色仍旧透着青白,但他那乐观的精神、厚实的嗓音却十分奇妙地感染了在场大部份的人,毕竟,小柳村学校的老师们虽然也算知识份子,但同时更是地道的农民子弟。在中国自古以来的大部分农民的思想里,踏实就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法宝,一个人只要安心地去做好一件事,一辈子才不会白活。比如一个庄稼人,你就得种好地,让土地年年丰产,然后像庄稼抽穗一样过好日子,心里永远不会有亏就行了。
于是,短暂的沮丧过后,老师们,包括郑会计一起面面相视,由衷地微笑着,那种在一瞬明显心意相通、血浓于水的表情,让这里唯一的外人林可钟感觉到了被排斥于外的不痛快,更多的却是不解的困惑。
城市长大的林可钟不知道,这么微薄的薪水、这么艰苦的条件,甚至还要加上随时可能被辞退,这些民办教师们怎么还能这么乐观地坚持下去呢?但,他可以不懂,却不能不屑于这种可贵的坚持,于是,这大半个月以来,他看着张大川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某种敬意!
第12章
发工资的当天是个周末,学生们放学比较早,原本应该住校的李老师又不知去了哪儿,傍晚一过,偌大的学校里顿时就剩下张大川与林可钟两个人。吃过晚饭,张大川不想那么早就睡,从学校办公室找出一个破旧的手电筒,又拿起放在窗台上的毛绒小熊,独自去了学校后面不远处的一个荒樑上,新垒的土丘湿漉漉的,坟上没有任何记号。看上去孤伶伶的,里面睡着同样孤零零的小娅。
毛绒小熊就是上次上县上张大川特意买的,只是一直耽搁着没送来。小娅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活着时恐怕没玩过任何一件像样的玩具,就让这毛绒小熊长伴可怜的孩子吧!他想他会一直记得那一看到老师就从学校后门里跑出去的小小的背影和那双奇特的大眼睛的,那是他一辈子的心痛。
说到底他才二十一岁,上过师专,在这小地方算有文化的,不是完全没嚮往过走到外面去过好日子,但是,一年多前当小娅死后,张大川就对这所灰不溜秋的小学校有了几分特殊的依恋,也许是怕许多年后还有小娅这样的孩子吧,他从此就开始害怕离开小柳村的这些孩子,所以他才能在中午当着白校长、当着林可钟、当着全校老师的面前,说出那番话来,那确是他的肺腑之言。但现在一个人独处时,在坚持的背后的渺茫处境就升了起来。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